第480章 异心（2/2）

不能守路的仍是自家部众，旁人却留在后头歇着，这算什么事情？

他将甲衣往身旁一放，清了清嗓子，向鲁旷道：

“要守便一齐守，里头这段路夜里也不能空着，今日下山的几部先换下来，后头那些没动过的，也该顶上一阵，总不能还让咱们这些人接着耗。”

鲁旷听到这里，倒没有再争，今日自家的人也折了不少，眼下还未收齐，若仍照先前那般各守各处，夜里便又得让这些败下来的去顶着。

他朝在座几人看过，手指在案上敲了敲，才开口道：

“那就排个先后，今夜先让没下山的顶上，往后各部轮着来，哪一部少了人，自己找别部商量，可别到了半夜，又叫我替你补缺。”

邱守成没有再提先前退兵的事，诸首各自报了可抽的人数，鲁旷听过，心中仍觉人手不甚宽裕，又向几人道：

“矿上那些人也该抽些出来，能拿得动家伙的，也往前头凑一凑，余下的搬石修障，何必全由自家部众去做？”

邱守成听得皱眉，自家那批矿货还等着往外送，若连掘矿的熟手也都抽走，便是守住了山，主家那里也不好交代，他只得道：

“搬石头倒还能做，只是矿上也得留人，熟手全叫走了，明日还出什么矿？他们又没上过阵，真把人塞到前头，怕是还要挤乱了咱们的队伍。”

几人争说一阵，末了只议定先抽些搬运之人，掘矿熟手暂留，拨来的人仍由各部看着，不让他们自行往山外走。

议到温应良时，他答允拨人去守内道，却不肯多动留在自家住处的人。

有人嫌他出得少，温应良听罢，却问道：

“各家不也都留了人看着自家住处么？我这里的粮食总得有人照看，难不成尽数遣到前头，叫这边空着？”

后寨各部的家口与粮食都是分开安置，由自家的人看着，那人自己也不肯让别部插手，如今听温应良拿这事推说，一时却不好反驳，只得又说他今日不曾下山，前头便该多出些人。

蒋峤望着两人争说，没有立即逼温应良再添。

九溪军还在山外，不是闹内讧的时候，眼下先把这关过了再说。

况且外头那伙巨匪又不知会如何看待此事，终究还不到翻脸的时候，对于温应良后面的那伙人，他还是怀着一点虚无缥缈的指望的。

……

待诸贼首散去，蒋峤却没有回自己住处，沿着石壁走到内道，先向守卒问过山外动静，又看着几名部众将备用的箭矢搬上石台，才在阴凉处停下。

外头的木障已落入敌手，隔着弯道，他看不见坡上兵马，只听得远处偶有喝令传来，今日能挡住一队试路的兵，不等于明日也能如此轻易将人逼退。

九溪军方才一受阻便收住了进势，未让军卒继续往窄道里挤，想来领军之人也不是个只知硬打的，往后若又寻到别的进路，今日守住这里的这些人，未必还能应付得来。

可他也退不得。

蒋峤这个名字，原就不是他的真名，当年在漠水，他自诩家中也是举足轻重的士族。

那时俞氏还在，借着同俞家的故旧交情，私下给俞家办了不少脏活。

原想俞氏独揽山阳大权后，自家也能在漠水当上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可谁知后来俞氏覆灭，旧日交结反倒成了罪证，他也受了清算，只得带着残余族人亲随远走，隐去姓名，在这山中落了脚。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由又生出一股恨意。

若当年便将黎珩留在那条巷中，自己今日又何至于同一群原本自己根本瞧不上的盗匪挤在这矿山里，连旧日姓名也不敢报。

此处人虽称他一声先生，也肯看他的修为退让几分，可说到底，皆是些因利聚来的人，今日还能一齐守路，明日若真见山下攻得紧了，只怕先想着退的也是他们。

一名亲随过来，低声问他是否先将后头的东西收起，蒋峤听得抬眼望去，那人忙又补了一句，说是怕乱兵再来，丢了旧物。

“东西先放着。”

蒋峤顿了顿，才接着道：

“让人看住各处出入，若有别部成群往外走，回来告诉我，咱们这边的亲随也都留着，夜里莫分得太散。”

亲随应命去了，蒋峤独自站了一阵，末了还是往石台走去，山外的兵马既不能尽数压上来，自己手中这些人的用处，便还远没到使尽的时候。

……

温应良回到本部时，后头正有人分饭，灶边尚冒着热气，一名老卒替他盛了一碗，递到近前，顺口问道：

“方才议得如何，明日还要往下打么？”

“先守着，今夜拨人去换前头的哨。”

温应良接过碗，却没有坐下，先将饭放在棚下，领着那老卒绕过屋舍去了。

过了一阵，老卒独自回来，先去安排今夜换哨，又从本部挑出两名亲信，吩咐他们备些随身行装。

温应良随后也回到棚下，将先前放下的粟饭端起，饭已有些凉了，他便坐在门边吃了起来，门前有人抬伤者经过，他仍照平日那般问过几句，脸上并没有显出旁的神色。

到了天色渐暗，两名温应良本部亲信带着随身行装，借着出去寻伤药的名目离了住处，先朝后寨去了，正面的运矿道已叫九溪军占了，他们还须从山背寻路绕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