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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归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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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院中,车皓将沾着尘土的外袍交给亲随,坐着喝过半碗水,正想问问前头道路的情形,一名亲随却已到了门边,说是外头有人求见。

“谁?”

“来人只说,同大人一样不愿见九溪黎氏得势,有几句话要当面说,方才递了个名帖,小人不敢自专,便先来报了。”

车皓皱眉将名帖接过,帖上署着“济安”二字,又写明是乐土教中人,他翻看之后,却没有立即让人进来。

乐土教。

这名号他自是听过的,柳家领下也并非没有信奉之人,可他不曾听说主家同此教还有什么往来,如今对方忽然找上自己,究竟是想借柳家的势,还是另有所图?

他将名帖放回案上,向亲随问明来人身旁可有旁人,待听说只带了两个随从,才让他们候在外头,另叫亲随守住院门,将为首之人引入。

来者是个灰白胡须的老者,身着杏黄袍,正是如今暂代乐土教隗江主祭的那人。

到了门前,他将斗笠摘下,向车皓见礼道:

“在下济安,见过车大人。”

车皓没有同他多说客套话,只让他在一旁坐下,待仆人送上水、退出屋去,便开口问道:

“济安先生远道来此,不知有什么事,要专程寻车某?”

“在下想请大人引见柳公,本教在各处还有些往来,日后若要打听九溪动向,或许也能效些力。”

车皓听罢,却没有接这份好意,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阵,伸向水碗的手也收了回来。

“九溪之事,先生为何想到来寻我?本家与陶氏早已依将军府令谕罢兵,车某此行也只是迎回遗骸,先生莫不是听了什么讹传?”

主祭听出话中的戒备,脸上的笑意却没有变,只稍稍欠身道:

“两家罢兵之事,在下自是知道,倒是沿途所见,九溪送棺也要这般张扬,想来又有一番用意,本教近来也吃过他的苦头,这才想请柳公听一听,若能彼此有些照应,总比各自吃亏好些。”

车皓没有顺着他说起这一路的难堪,来人只凭棺车和旗号,便想将两家的心思说定,自己若随口认了,往后这些话传到哪里,却不是他能管得住的。

“本家如何同九溪往来,自有主公定夺,先生既说吃过苦头,不妨先说说,你教在那里出了什么事?”

主祭脸上的笑意这才稍稍淡了些,向车皓答道:

“本教在九溪也有些信众,平日讲经施食,收留些无依的童子,教中经营的商号也会供给些米粮,前些日子却被官府查了,几处教众的住处也受了牵连,还有人折在里面,官府却把这些都说成了拐掠童子、暗行淫祀。”

听到拐掠童子,车皓不由想起在九溪见过的晓谕,自己当时只知道官府救了些孩子,眼下来人却自称教中收留过童子,又说供粮的商号受了搜查,所说的莫不是同一桩事?想到这里,他便向主祭问道:

“九溪前些日子宣称解救童子的那桩案子,先生是说,也牵涉到你教中人?”

“正是那一回事,本教虽有信众,可在九溪,又有谁敢同官府争说,供些米粮、收留几个孩子,到了黎珩嘴里,便都成了罪过,出了这番事,连留我等讲经的人家也不敢再同教中往来了。”

车皓望了他一阵,心中仍有疑虑,此人自己说教众牵在那案子里,却又将拐掠说成收留,眼下既没有旁人作证,自己又如何知道其中到底是哪一回事?

“九溪怎样办案,车某不能只听先生一面之词,先生若是想借本家去同他们争个清白,车某却应不下,主公也未必愿意卷进你教这些事情。”

主祭没有再争先前的事,将手放回膝上,缓声道:

“在下不是来请柳公替本教分辩,也不求车大人许下钱粮兵马,眼下只求引见,若柳公肯听,本教愿先拿些消息来,能不能用,自是由柳公定夺。”

车皓听到这里,才稍稍缓了神色,却仍没有答应,伸手取过水碗,喝了一口,才接着问道:

“先生说的消息,是能问着些军中动向,还是只听得几句街上的闲话?若只是这些,车某也不好拿去烦扰主公。”

“本教在各处有信众,做买卖、替人运货的也有,九溪哪处调了人、添了货,未必处处都瞒得住,若柳公日后有什么人要去九溪办事,也能先替他们寻个落脚的地方。”

主祭见车皓仍在思量,又将自己的来意说得明白了些。

“九溪那些教众出了这番事,本教总得替他们想些办法,若能为柳公效些力,日后教中之人在这里行走,也盼能得些照应,在下今日所求,便是先见上一面,如何相助,还须听柳公的意思。”

院外忽然传来车轮声,车皓循声向门口看去,见亲随仍守在门边,这才收回目光。

车皓听过,心中倒也有些意动,若真能从这些往来中问着九溪动向,自然不是全无用处,只是来人虽将所求说清,究竟有几分本事,却还得往后再看。

车皓思量着,眼前却不由浮现出那面一路招摇的旗帜,遗骸虽已讨回,差事却被办成了如今这个模样,若再两手空空回去,主公恼怒时,自己连替本家打算过什么也说不出来。

相比之下,将一个愿意相助的人带回,总还能说是沿途留意到了机会,至于主公肯不肯用,那又不是他能定的。

想到这里,他心中终究有了取舍,向主祭道:

“车某可以替你传话,只是主公见不见,车某不敢保,先生若愿随行,到了郡城自会遣人知会你,沿途却不必同归葬队一道走。”

主祭听罢,起身谢过。

“有劳车大人,在下自会另寻住处,不使大人为难。”

车皓又问了几句他的来处及此次所带之人,将应当如何联系说过,才让亲随送他出去,主祭也不再逼他多许什么。

待院门重新关上,车皓坐回原处,拿起水碗喝了一口,水已凉了,他却仍觉心中那股火气没能散尽,只能唤人取纸,先将今日行程与乐土教中人的求见之意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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