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暗流(2/2)
野狐岭那边没能再找到留下的人,庄中失去的物事到底落在谁手里,也还是问不出来,黎珩当年的归程虽又向信众核过,却只知他回到九溪后组织了兵马,究竟走的是哪条路,仍无人在当时看清。
主祭将纸慢慢折起,心中暗忖,查来查去,依旧没能问出灵魄的下落,可黎珩身上有这些疑处,府衙那边的人也不能就此撤了,自己既到了柳家治下,总得先把眼前能做的事办起来。
上头早有起事的筹备,隗江这里也得拿出些成效来,前任便因北辰法身被劫受了牵连,自己若将灵魄的差事也办坏,又拿什么回去交代?
他将回报收入袖中,向两名随从交代道:
“明日上路时,同归葬队错开些,也别再往车皓那里去,他既答应替我传话,咱们到了郡城再候消息便是,莫让九溪的人看见咱们私下往来。”
两人应下,主祭又向先前问访士族的那名随从道:
“先前那几家,只问着了他们不愿出兵,家中到底还留着多少人,你再让熟识的人探一探,平日同本教有往来的,往来又深到哪一步,也得问准,别听他们诉几句苦,便当真肯替咱们出力,更莫急着向他们许什么。”
那人应下,见他没有别的吩咐,便同另一名随从退出门去。
……
九溪府衙之中,娄仲厚将从赁车铺抄来的几页账目呈上,其中几笔都记着往九溪城外一处存粮的仓院送货,黎珩看过,便指着那几笔向他问道:
“账上这处仓院,乐隆号从前一直往那里送东西?”
“属下眼下查到的,也就这几回,尚不敢说一直如此。”
娄仲厚近前说明道:
“属下查的是赁车铺的收钱簿,有两名脚夫还记得,去年替乐隆号送过几回粟米与粗布,那处仓院原是存粮转货的地方,房舍旧了些,货送到门里,便有人接手,不许他们再往深处走,后头又运到哪里,他们却没见过。”
黎珩将纸放回案上,心中暗忖,乐隆号虽已人去楼空,那些逃散的人却未必都离了九溪,或许只是另换地方藏着,乐土教在本领暗中经营了这么久,除了拐掠童子,还打着什么主意,自己总得查个明白。
他将那几笔赁车的记载又看了一遍,向娄仲厚问道:
“如今那处仓院还在用么?”
“属下让人借着问租仓探过,院主说那里早已另赁给人,没敢惊动如今的租户,只留人在附近看着。”
“另外有一名脚夫,近日路过米铺时,隔着车见着一个人,说是像去年在旧仓接货的,却未能近前细认,也不知他的姓名,属下才将这几笔挑出来先报。”
黎珩听说已有旧接货人的下落,便又将那页纸取起,可脚夫去年只见过他几回,如今又隔着车望了一眼,究竟是不是同一人,还须再看清楚,免得白费工夫。
他沉吟片刻,向娄仲厚道:
“乐隆号背后牵着乐土教,这些往来,你也照着这个方向留心,先把旧仓如今的租户弄清,再请脚夫认一认人,若确是去年接货的,便跟住他,看他如今还同谁来往。”
娄仲厚听得微微一怔,随即躬身应下,黎珩又叮嘱道:
“只是人也得认准,别一见同乐隆号做过生意,便将人拿了,循着往来先查清,等找着在暗处操办这些事的人,再将他们一并料理。”
娄仲厚将这几处安排记好,正要退去,黎珩又交代道:
“那些童子的事也别放下,若真见着他们转送孩子,即刻回来报我,也留人跟住去向,别因想查出更多的人,末了又叫孩子没了踪影,若碰上修行之人,你
“属下明白。”
待娄仲厚出去,黎珩取过笔,在旧仓那一笔旁边作了记号,将纸收好,外头又有亲卫来报,说罗诚在廊下候着,他便让人请进。
罗诚带来的是一份器械司转来的文书,凤竹一家士族此前订过兵甲,如今快到交货的时候,家主又遣人来,想将未交的减去一半,司库先前已经收过订钱,若要改数,退还多少也须一并核算。
“是手中银钱不够了?”
黎珩翻过原先所订的数目,抬眼问道。
“来人说,倒不是为银钱,他家主觉得兵甲总从本领买,往后修补添置也离不开这里,心中有些不安,想另寻一家分着买。”
罗诚说到这里,将夹在文书中的另一页纸抽了出来。
“可掌军需的那位家臣想再缓一缓,这一笔是他经手的,价钱、交货时候都已议妥,订钱也交了,匠坊如今已经开工,若临到交货再减,已费的工料总得依着原契算,订钱也未必能全退,他先前替主家许过话,眼下便想先将这些账目说清。”
黎珩将那页纸接过,上头抄着原契,又列了已经交出的数目,那位家臣的名字也记在经手之处。
“减掉的这半数,已经在别处订了?”
“来人没说已另订,只带了减数的意思,那位家臣倒让他带了话,盼这一笔仍照原先议定的办完,才想请这里先缓些时日,容他回去将工料、订钱这些账目说明白。”
黎珩听罢,将两页纸放回一处,想少受一家掣肘,原也不是全无道理,只是今后从哪里买,与眼下这笔旧约如何了结,终究不能混作一件事。
“让器械司先查清这批兵甲做到哪一步,已经用去多少工料,再依着原契核算能退多少订钱,让来人带回去,约个回信的日子,愿意照数接的,便照约交付,若仍要减,也不能让匠坊白赔进去。”
罗诚点头记下,又问要不要再让些价,免得这家日后少来采买,黎珩听了,却摇了摇头。
“价钱既已议好,便先照原契办,他家往后还要买多少,等这一笔说清再议,莫为留住这一回买卖,反倒将先前定下的规矩坏了。”
罗诚将原契与来人的回话一并收好,躬身应命退去,黎珩又拿起娄仲厚带来的那几页账目,将旧仓那一笔留在了最上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