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雨，爱（2/2）
安洁向前逼近一步。
“你问了禾雅琴，问了秋璃，问了莉卡。现在我问你，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
雨水顺着她的睫毛往下落。
“我是安洁。我没有别的名字，也没有另一个人的记忆。我从小到大记得的事情都在这里。我喜欢你，想跟你待在一起，怕你受伤，怕你不回来。这些全是我的。”
她抓住罗岚胸前的衣服。
“你不能因为它们有可能是别人给我的，就连我也一起不要。”
“我没有不要你。”
“那你别走。”
这句话很轻。
罗岚看着她。
安洁用力抓着他的衣服，手背上的血管都浮了出来。她似乎已经想不出还能拿什么证明，只能把那块布料越攥越紧。
“你要查什么都可以。我不问了。我什么都不碰，就跟在你旁边。你不想看见我，我可以离远一点。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罗岚抬手，盖住她抓着自己的手。
“我怕我继续看着你，就会把这些都算了。”
安洁抬起头。
“现在都从这个世界消失了。有人做了这些事。我不能因为舍不得你，就当她们从来没有存在过。”
“所以你要选她们？”
“我没有在选谁。”
“你有。”
安洁的眼泪混在雨里。
“你现在就在选。你宁愿相信一个录像里的自己，宁愿去找一个从没听过名字的女人，也不愿意让我跟你走。”
罗岚没有反驳。
这让安洁更慌了。
她抓着他衣服的手向上移，碰到他的脸，又很快落回肩膀。她像是想抱住他，又怕稍微用力，眼前的人就会彻底推开她。
“你还爱我吗？”
“爱。”
罗岚回答得没有迟疑。
安洁闭了一下眼睛。
她几乎要靠进他怀里。
罗岚扶住她的肩膀，没有抱。
“就是因为爱，我才不能带着你查。”
“我不明白。”
“我怕最后查到的真相真的和你有关，也怕到时候你只要哭一下，我就什么都不问了。”
安洁怔怔地看着他。
“那就不要问了。”
她像抓到了一条路，急切地往下说。
“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我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你说那些记忆是真的，你也说还爱我。那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录像可以毁掉，禾雅琴可以不找。谁再来打扰我们，我会保护你。我们继续回学校旁边那条路，继续去图书馆，继续一起打恶魔。这样不好吗？”
罗岚看了她很久。
“不好。”
安洁嘴唇发白。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事。”
她的手垂了下去。
罗岚替她捡起掉在矮墙边的包，拍掉上面的水，递回去。
银白色水母在他手边晃了晃。
黑色那只还挂在罗岚的包上。
安洁也看见了。
她没有接包，只问：“你要去多久？”
“不知道。”
“你还会回消息吗？”
罗岚停了一下。
“我会让你知道我还活着。”
“我不要只知道你活着。”
罗岚把包放到她脚边。
“对不起。”
“我不要这个。”
安洁再次抓住他的袖口。
罗岚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他没有用力。安洁也没有反抗，只是每松开一根，呼吸就乱一点。
最后一根小指离开衣袖时，她突然又攥了回去。
“你刚才说爱我，不是为了让我放手，对不对？”
“不是。”
“那你看着我再说一次。”
罗岚看着她。
“我爱你。”
安洁的手终于松开。
罗岚转身走进雨里。
他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安洁的声音。
“罗岚。”
他停下。
“我真的没有骗你。”
罗岚站在雨里，没有回头。
“我知道。”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
安洁没有追。
她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街口的红灯亮起，人影从雨幕里消失。
雨彻底下大了。
她还站在原地。
罗岚说他知道。
他知道她没有撒谎，还是走了。
安洁往前迈了一步，膝盖忽然失去力气。她扶住矮墙，胸口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攥住，越收越紧。
她张开嘴，吸进来的全是湿冷的空气。
胃里猛地翻了一下。
安洁弯下腰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喉咙里泛起酸味，她用手压住胸口，指节陷进湿透的衣服里，仍然挡不住那里一阵接一阵地疼。
战斗的时候，她从来没有这样过。
枪尖到了眼前，她知道该往哪边躲。魔力被吸走，她知道先斩断哪根线。哪怕被困在领域里，出口总会在某个方向。
现在没有敌人。
她不知道该斩什么，才能让罗岚回来。
安洁抬头看向街口。
追上去。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的右手已经亮起一缕银白。
只要一根线。
缠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回来。罗岚不会真的用杜兰达尔斩她。就算他生气，也可以等回家以后再慢慢解释。
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把银白丝线用在罗岚身上。
现在她想了。
而且想不出这有什么不对。
“银白。”
禾苗的声音从脚边传来。
安洁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已经被雨淋湿。白色小兽从屏幕里挤出来，费力地从她包侧取出折叠伞。伞撑开以后，它飞到安洁头顶，把伞柄压在肩上。
“先回去吧。你现在追过去，只会让他更不敢见你。他没有解除契约，也没有说不爱你。给他一点时间，我会陪你把能查的东西慢慢查清楚。”
伞遮住了雨。
安洁抬头看着禾苗。
禾苗扶了扶被雨打歪的眼镜。
“你今天已经很累了。继续淋雨会生病。魔法少女的身体也不是用来这样糟蹋的，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安洁抬手就是一巴掌。
禾苗连同雨伞一起飞了出去，撞上路边的指示牌，又掉进积水里。圆眼镜歪到一边，白大褂沾满了泥水。
“罗岚都没了，成为魔法少女又有什么用？守护世界有什么用？我的世界都快没了！”
禾苗趴在水里，没有立刻起来。
安洁说完，自己也怔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只刚刚打飞禾苗的手。
这只手刚才也抓住过罗岚。
他一根一根掰开，她就一根一根松了。
安洁慢慢转头，看向已经没有人的街口。
刚才为什么要松开？
下一次不松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