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血里的姓】(2/2)
她把所有人的诏书一起拖下水。要么全真,要么全假。她赌没人敢翻。
翻了她输,不翻她活。这笔账她算得快。
跪了许久的棺中男子忽然笑出声。
他抬手,摘下颈间锁链。链坠拧开,里头封着一撮香灰。
“十二年前,棺材抬进抬出那晚,”他说,“我偷藏的。灵前烧掉的那卷东西,灰还在。”
灰在,字就能拓。
他装了十二年死人。等的不是皇位。是今天把这撮灰,拍在所有人脸上。
梁度没看这场热闹。他退到柱后,把那半枚虎符对着火光。
铜色太新。磕痕边缘利落,是后刻的。
他今早押上的那注,从根上就是空的。给他符的人,从头就没打算让他押中。
梁度把符收回怀里,贴着柱子,开始数人。满殿还有谁能有真符的下落。数到第三个,他停了。先帝刚才抬手要答话的时候,眼神往西墙扫过半寸。
西墙。第三百一十八块空牌。
顾清漪捡起妇人散落的名册,翻到她爹那页。“饵”字旁边,还有一行先前没看清的蝇头小批。
“换血脉一线,女。”
她爹自愿当饵。换的不是沈砚出宫。是把她这个女儿,送进宫里养。
她攥着名册抬头,正撞上掌验姑姑看过来的眼睛。
姑姑对她极轻地,摇了一下头。
顾清漪把名册合上。摇头是什么意思,别查,还是别声张,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一件事:她进宫这条路,是她爹用三百条命铺的,铺了十二年,就等她今天站在这殿里。
那她就站直了。
先帝撑着最后一口气下旨。
“三卷诏书,并残页。火盆。”
诏书投进去。火起了。他盯着火光,对老太监说了句谁也没想到的话。
“把你仿的第一方印,也投进去。”
老太监从贴身处摸出一方小印。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印入火中,爆出一声脆响。印底夹层裂开,掉出一卷比米粒还小的纸。
没人来得及去捡。先帝已经说不出整话了。
他用指甲在沈砚腕内侧狠狠划了三道。又指了指掌验姑姑。最后看向殿门方向。
咽气前,吐出四个字。
“别信……开门的。”
满殿跪倒。哭的哭,磕头的磕头。
唯沈砚还站着。
腕上三道血痕渗出血珠。他低头看着,看了很久。
三道刻痕,起笔藏锋,收针断线。这不是遗言。这是沈家验血秘录里的起手刻痕。
他从小临的帖子,第一课就是这三道。
三道,意为,血有假。
谁的血有假。他的?先帝的?还是这满殿跪着的人,血里都掺了东西?
殿外火光里,人群再次让开。
这次进来的人没穿龙袍。一身禁军百户皮甲,手里捧着半枚虎符。
铜角上,一道磕痕。
和梁度怀里那半枚,一模一样。
梁度掌心无声地凉了下去。两枚符。一枚真的,一枚假的。他怀里那枚,从刚才起就凉了。
来人开口,第一句:
“奉旨,接掌验皿。”
接。不是杀。
沈砚腕上的血珠啪嗒一声,落在先帝的棺木上。
而墙边,掌验姑姑的针线篮里,那半根绣花针,不知何时,已经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