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夺路(1/2)
第四百九十四章夺路
台心里静得吓人。
这地方本是上三层的台心,方才被那道剑意好一番搅动,此刻四壁的镜面裂了好几道,地上横七竖八,尽是剑痕。
周遭翻涌的白芒一点点沉了下去,只剩两面铜镜上的封纹还在微微发亮,像两个人都还没把这口气喘匀。
季仓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长剑,剑尖点地,才没让自己整个人栽倒。
他嘴角还挂着血,胸口一起一伏,喘得又重又慢。
齐溪靠着墙根坐着,紫裙早破了好几处,发髻也散了,脸上白得没一丝血色。
她被剑意吸走了大半灵力,这会儿连抬手的力气都欠奉。
两人隔着三五步远,谁也没看谁,各自喘着。
谁都没忘了方才那一幕——她祭起绾情丝捆了他,夺了塔;
他用一具傀儡替身,反手将了她一军。
这才多大会儿工夫,中间那些算计、那些话,还沉甸甸压在两人心头,谁也没忘。
季仓闭了闭眼,先往自己身子里看了看。
不看还好,一看,心里直往下沉。
丹田里空空荡荡,那点真元早就在一连串斗法里耗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一缕也乱哄哄堵在经脉里,运转不灵。
他压箱底的那套封禁连环,方才为了镇剑意,符纸烧得一张不剩。
储物袋里零零碎碎,倒还摸出几张符阵灵符,冰封、金光、火龙、木藤,各系各剩那么一两张,寒碜得很。
新旧伤叠在一处,被穿堂的冷风一吹,处处都在隐隐作痛。
他在心里把眼下的处境拨拉了一遍,又去想最坏的那一层。
剑意没灭,只是被重新按了回去;灰兕那缕残息,眼看就要断;
方才双镜合在一处镇压剑意,闹出的动静不小,迟早要把人引来。
随便哪一样发作,他眼下这副空架子,都接不住。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逼着自己冷静,一样一样,把账盘算清楚。
他还特意去推了推追兵的脚程。
秘境就这么大,双镜合璧、四阶禁制重启的气息一散,近处的金丹至多一两刻便能摸到,远处的也会循路赶来。
留给他俩的工夫,少得可怜。
另一边,齐溪也没闲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面铜镜。
镜中最深处,那缕属于灰兕的残息微弱得像风里的一点烛火,随时都会灭。
她又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季仓。
说起来也真是荒唐。
她费尽心机把这座上三层夺到手里,这会儿却要为镜中那个垂死的东西揪心。
她心里那点滋味,连自己都说不清。
两道目光恰好撞上,又都极快地移开了。
一个防着对方再翻出什么后手,一个也防着剑意冷不丁再冲出来。
就在这时,季仓识海里,白兕的声音响了起来,又急又哽。
“季小子!灰兕……本座那半截里的那个,快不行了,得赶紧想法子——”
“我知道。”
季仓在心里应了一声,“你先说,往哪儿走,既能躲开追兵,又能合塔?”
白兕喘了口气:“规则最乱的深处。那地方连剑意都难施展开,合塔最稳当。可灰兕那个样子,怕是撑不到咱们慢慢找过去……”
季仓眸光沉了沉。
他撑着剑,慢慢站了起来,声音沙哑,却不绕弯子。
“齐仙子,眼下你我,都在死地里。”
齐溪抬眼看他,冷笑了一声,那笑里没多少力气:“大师好算计。妾身这条命,如今算是绑在你这座塔上了。”
“是绑在一条绳上。”
季仓看着她,“原地合塔,你我都带着重伤,又没个遮挡,追兵一到,就是个死。
要活,就得先撤,撤到稳妥地方再合塔。你若有更好的去处,现在尽可以说出来。”
齐溪沉默下来。
她又低头看了看镜中那缕将灭的残息,嘴角抿成一条线,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妾身没有。听你的。”
这句“听你的”说得又硬又不甘,像是被人按着脖子低的头,半分服气的意思都没有。
季仓听得明白,也不点破。
本就不是谁服了谁,是被那“灰兕将死、追兵将至”八个字,硬逼到一处的。
“动身之前,先把东西收拢了。”季仓道。
他收回长剑,目光落到一旁。
那具墨色傀儡还被捆仙绳捆成一团,滚在墙角。
反正两个时辰后,禁制自己就松了。
他连傀儡带老藤,一并收回安置。
接着,他把储物袋里那几张仅剩的符阵灵符清点了一遍,贴身放好。
碧波宗的客卿玉牌揣在怀里,那件元婴镇物、还有那枚碎牌,则按在最深处,能不亮,便不亮。
齐溪也收起她那面铜镜,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了镜中那缕残息。
季仓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玉瓶,倒出几枚丹药,随手抛了过去。
齐溪抬手接住,一怔,挑眉看他:“大师就不怕妾身拿了丹药,再反你一回?”
“你方才也看见了,那剑意动手,可不分你我。”
季仓收着物什,眼皮都没抬,“你若死了,没人替我持那面镜,灰兕必死;
封纹一松,剑意再出来,我也活不了。这丹药是给你撑命的,算公账。”
齐溪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晌。
这人说话,一句是一句,每一句都落在利弊上,半分情面不讲。
可偏偏是这种不讲情面,让她挑不出错来。
她终究没再说什么,仰头把丹药吞了,低声咕哝了一句。
“……算得真清。”
“等活着出去,你我再慢慢算。”季仓道,“现在,省点力气。”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往四肢百骸里钻,她那阵脱力的虚浮,好歹压下去几分。
齐溪靠着墙,看着季仓忙碌的背影,心里头那根弦却依旧绷得紧紧的。
她还没看明白这人到底图什么,可不知怎的,跟着他,比独自一个,心里反倒踏实那么一点点。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季仓走到台心边缘,装作察看四周空间裂隙的走向,实则在听白兕指路。
齐溪跟在几步外,四下戒备,识海里的话,她一个字也听不见。
放眼望去,这叠境一层叠着一层,像一摞没对齐的画,看着就让人眼晕。
白兕在他识海里压着悲喜,辨认着这叠境里拧成一团的方向,不多时,指了一条路出来。
“往这边……穿过三道叠层,最乱的那处……”
它的声音忽然一顿,像被什么掐住了,“当年本座与灰兕……本座记不清了。但感应不会错,它就在那儿。”
那声音里翻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滋味,又是难过,又是欢喜,抖得厉害。
“好。”季仓在心里道,“在外头,你只给我指方向,别露声色。”
“嗯。”白兕应了一声,又低低道,“季小子,多谢你。为了灰兕,本座……”
“谢字不必。”季仓打断它,“它活,塔合,你我才活。走。”
他转过身,脸上不动声色,把识海里听来的话,换了个说法。
“路有了。我那件寻宝的灵物指了方向,穿过三道叠层,到规则最乱的地方合塔。”
他看着齐溪,“路上一切听我调度,别乱碰,别离我十步开外。”
齐溪皱了皱眉:“你那灵物,到底什么来头,连这种地方都认得?”
季仓已经动身往前走了,只淡淡丢下一句:“等合了塔,你若还想听,贫僧再讲。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那层叠的缝隙。
身后台心的光一点点远了,四周越来越暗,只剩偶尔亮起的符光,照着脚下一小片。
季仓走在前头,每过一处都先探一探,确认稳妥了才落脚,半点不敢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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