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月20日,持续低烧(1/2)
1998年12月20日星期日农历十一月初二天气:晴,干冷上午
昨晚又咳了一夜。
早上醒的时候,枕头上一股汗味儿,混着淡淡的铁锈气。我翻了个身,手背搭在额头上,烫。
比昨天烫。
窗外天刚亮,藤萝枯枝在风里晃,豆荚壳哗啦哗啦响。干干的,脆脆的,像谁在远处敲着一面破锣。
我撑着床沿坐起来,眼前黑了一瞬,又慢慢亮回来。手有点抖,攥了攥拳头,指节咔咔响了两声。
母亲在厨房煎鸡蛋,油锅滋啦滋啦响。香味儿从门缝钻进来。我闻到那股味儿,胃里翻了一下,有点恶心。
“起床了没?要迟到了。”母亲在厨房喊了一声。
“起了。”我应了一声,嗓子哑得厉害,像含了一把沙子。
我穿上毛衣,又套上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镜子里的自己,脸有点红,嘴唇干得起了皮。我摸了摸额头,还是烫。
低烧。第三天了。
昨天下午从学校回来,在藤萝架下站了一会儿。风一吹,浑身发冷。晚上吃饭没什么胃口,扒了两口就放下筷子。母亲问我怎么了,我说不饿。
我没告诉她,我咳出血丝了。就一小点,在掌心里,像一粒红沙子。我把它蹭掉了,谁也没说。
今天是星期日,但高三没有星期天。照常补课。
我推着车出门,天晴着,太阳出来了,但冷。干冷干冷的。风从沙河那边吹过来,刮在脸上像细砂纸。我把领子立起来,缩着脖子,骑得很慢。
车链子咔嗒咔嗒响,一声接一声。
路过粮站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七八个人。有人推着板车,有人拎着布口袋。空气里有新米的香味儿,混着煤渣味儿,钻进鼻子里。我吸了一口气,那股香味儿在鼻子里停不住,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莫羽!”身后传来一声喊。
我回头,王强骑着车追上来。红色运动背心外面套着校服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红彤彤的一片。车筐里塞着一袋包子,塑料袋上凝着水汽。
“你咋骑这么慢?”王强凑过来,鼻子冻得红红的,“平时你比我快。”
“没劲。”我说。
“没劲?”王强偏过头看我,眼睛瞪得溜圆,“你脸色不对啊。昨晚熬夜了?”
“没熬。”我低声说。
“那你脸咋这么红?”王强伸手要摸我额头。
我偏头躲开。“骑你的车。”
“小气。”王强嘿嘿笑了,蹬了两圈,又回头喊,“到了校门口等我,我给你看个东西。昨天从旧书摊淘的漫画,贼好看。”
我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
到老槐树底下的时候,晓晓已经在等了。晓晓围了那条米白色围巾,鼻子冻得有点红,车筐里放着保温杯。
晓晓看见我,把围巾往下扒了扒,露出嘴巴。
“你脸色不对。”晓晓盯着我看了两秒,声音紧了。
“没事。昨晚没睡好。”我别过脸去,把车停好。
“你脸是红的。低烧。”晓晓走过来,伸手在我额头上碰了一下。晓晓的手指凉凉的,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石子。
“烫。”晓晓收回手,眉头皱起来,“你烧了几天了?”
“昨天开始的。”我低声说。
“昨天你就该告诉我。”晓晓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今天下午,去医院。”
“下午还要补课——”
“补课也得去。”晓晓打断我,把保温杯塞进我手里,“先喝豆浆。喝完去教室,下午我陪你去医院。”
我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豆浆烫,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但嗓子里的那层薄薄的东西还在,痒,但不疼。
“晓晓。”我低声叫她。
“嗯。”晓晓抬起头。
“你说,要是得了什么病,高考怎么办?”我问。
晓晓愣了一下,然后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先看病。别的以后再说。”晓晓的声音闷在围巾里,但很稳。
“万一——”
“没有万一。”晓晓打断我,“我陪你。”
阳光落在晓晓脸上,亮了一下。
上午补课,孙平老师讲古文。我笔记记了两页,手软,字飘。中间咳了三次,用手捂住嘴,闷在掌心里。
晓晓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从花布袋子里掏出一颗润喉糖,放在我桌上。
绿色的糖纸,薄荷味。我剥开含进嘴里,凉气从喉咙往下走。那层薄薄的东西被冲开了一点。
课间的时候,我趴在桌上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晓晓正往我的保温杯里倒热水。杯口冒着热气,往上飘,被头顶的吊扇切成丝丝缕缕。
“你昨晚咳了几次?”晓晓把杯盖拧好,推到我手边。
“没数。”我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