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月20日，持续低烧（2/2）

“我隔着电话都听见了。”晓晓的声音低下来，“你咳了一夜。今天下午，必须去医院。”

我没再推。

课间操的时候，我没出去。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教室里只剩下几个人，王强在后排翻漫画，纸页哗啦哗啦响。我听着那声音，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下午去医院，下午去医院。

晓晓坐在旁边，翻着政治压缩纸，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晓晓没说话，但我知道晓晓在看我。我没抬头。

“莫羽哥哥。”莉莉从后门探进头来，嗓子有点哑，“你脸色咋这么差？”

“没事。没睡好。”我偏过头，低声说。

“你嘴硬。”莉莉走进来，把手里的乐谱往桌上一拍，“我嗓子哑了还得练声呢，你倒好，脸都红成这样了还硬撑。赶紧去医院看看。”

“下午去。”我说。

“这还差不多。”莉莉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润喉糖，放在我桌上，“薄荷的，我练声常备。你含着。”

我点了点头，把糖纸剥开，含进嘴里。薄荷的凉气从喉咙往下走，那层薄薄的东西被冲开了一些。

莉莉看了晓晓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说话。但我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你俩别对眼了。”我低声说，“我下午就去。”

“谁对眼了。”莉莉嘴硬，把乐谱往胳膊底下一夹，“我去音乐楼了。罗老师今天要听我练声，迟到又要挨骂。”

莉莉走了之后，王强从后排凑过来，手里攥着一本卷了边的漫画。

“羽哥，你真病了？”王强把漫画往桌上一放，压低声音问。

“低烧。”我说。

“低烧还来上课？”王强瞪大眼睛，“要我早趴了。”

“你哪天不趴？”我看了王强一眼。

“嘿嘿。”王强挠了挠后脑勺，红色运动背心的领口歪到一边，“那不一样。你是学霸，我是学渣。学霸病了还来，学渣没病也趴。”

“行了。回去看你的漫画。”我摆了摆手。

王强拎着漫画回了后排，椅子被他坐得吱呀响了一声。

“羽哥。”王强又探过头来。

“又怎么了？”我偏过头。

“你真没事？”王强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不像开玩笑。

“没事。”我说。

“那你下午去医院看看。别硬撑。”王强把漫画翻开，声音闷在书页里，“你要倒了，谁给我抄数学作业。”

“你就惦记这个。”我笑了一声。

“嘿嘿。”王强也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中午放学前，我把书包夹层翻了一遍。政治压缩纸、铜鸟书签、晓晓的信、姜玉凤的表格复印件，一样一样码好。我又摸了摸口袋里的豆荚种子，圆溜溜的，硬邦邦的。

然后我推着车和晓晓一起走。天晴着，太阳挂在头顶，但没什么温度。藤萝架下的石凳上，薄薄一层霜还没化干净。枯枝的影子落在地上，细长细长的，交错着，像一张网。

经过校门口的时候，李大爷正坐在传达室门口的马扎上摇蒲扇。黄狗趴在他脚边，吐着舌头，眼睛半睁半闭。

“李大爷。”我喊了一声。

“哎。放学了？”李大爷抬起头，花白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嗯。下午请假，去医院。”我说。

“去吧去吧。身体要紧。”李大爷摆了摆手，蒲扇跟着晃了晃。

“大爷，您这蒲扇夏天用的，冬天还摇？”我多问了一句。

“摇习惯了。”李大爷把蒲扇翻了个面，“你赶紧去医院，别耽误。”

我推着车继续走。经过粮站的时候，门口排着队，有人推着板车在买米。空气里有新米的香味儿，混着煤渣味儿，钻进鼻子里。但那股香味儿在我鼻子里停不住，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我咳了一声，用手背挡住嘴。手背上什么都没有，但嗓子里的那层薄薄的东西还在。

“下午两点，我在医院门口等你。”晓晓跨上车，蹬了两圈，回头冲我说。

“你不用上课？”我看着她。

“我视力5.0。你模糊的时候，我替你看。”晓晓嘴角弯了一下，声音轻轻的，“这是我说的，你别想甩开我。”

阳光落在晓晓脸上，亮了一下。我站在藤萝架下，手里攥着英雄616，笔杆上那个汗印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晓晓。”我叫住她。

“嗯。”晓晓停下来，回头看我。

“谢谢。”我低声说。

晓晓没说话，只是嘴角又弯了一下，然后蹬着车走了。红色小飞鸽的尾灯在巷子口闪了一下，消失了。

低烧不退。干咳不止。

下午，医院。

【钩子】下午两点，医院。胸片、痰检。医生会说什么？低烧不退，干咳不止——我到底怎么了？

【下章预告】下章，1998年12月20日星期日下午。胸片、痰检，疑肺结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