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脸面(一)(2/2)
裴砚清那时候已经十三岁了。
他站在书房门口,看着父亲对着一本账本发愁,忽然觉心累。
他祖父,娘亲辛苦操劳的这个家,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他看着舅舅一家越来越富,看着自家越来越穷。
看着父亲从一个温文尔雅的书生,变成一个只会叹气的老人。
而他自己所说的,所做的,父亲总是职责他,消磨他。觉得他还是个孩子,不可信任。
十四岁那年,裴文远说要卖书坊。
那是裴砚清第一次跟他爹翻脸。
书坊是祖父留下的,是母亲打理过的,是裴家最后一点体面。
卖掉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他只能吵,因为那时地契不在他手里。
父子俩吵了三天,最后裴父松了口——不卖也行,但家里不能坐吃山空。
他让裴砚清去参加世家子弟的聚会,去结交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去从他们指缝里讨点好处。
“父亲说,我在书院读了那么多年书,见了那么多人,总该有点用处。”裴砚清的声音很轻,“我那时候想,如果这是保住书坊的唯一办法,那我就去。”
听到这,林柚眼中已有了然,却没有打断。
……
同洲的世家聚会,比裴砚清想象的无聊得多。
不过是一群锦衣玉食的少年少女凑作一团,推杯换盏,吟诗作对,互相吹捧。他们让他奉茶递水,奔走传话,偶尔心情好了,赏他一块糕点、一杯残酒。裴砚清不觉得屈辱,只是安静地做自己的事。
偶尔有人技痒露一手,换来一片叫好;偶尔有人喝多了,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第二天便被家里禁足三个月。
“那时候我想,如果一直都是这样也好。”他说,“不出头,不惹事,安安稳稳地陪他们玩几年,等家里好转了,我就再也不来了。”
可事情不会一直这样安稳。
新帝登基后,同洲的世家们开始不安分了。
那些从前朝逃来的大族,在新朝站稳了脚跟,开始想方设法地把触手伸向更远的地方。
同洲的园子越建越大,宴席越摆越贵,需要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青楼、赌坊、倌人馆,一样一样地在同洲扎了根。
裴砚清陪了六年。
六年里,他从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长成了二十岁的青年。
他学会了怎么在人群里隐身,怎么在必要时道几句无关痛痒的奉承,怎么在那些公子小姐斗嘴的时候恰到好处地笑一笑。
他像一面镜子,映出别人想看到的样子,唯独没有自己。
他甚至学会了怎么拒绝那些悄悄递到手里的帖子。
他生得好,眉眼清俊,气质温润,哪怕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也总有目光投向他。
在同洲那个圈子里,没有人不知道裴家的儿子生了一副好相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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