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水乡的柔美(1/2)
小船沿运河南下,昼夜兼程。越往南,天气越暖,两岸景致也从平原沃野,渐渐变为丘陵起伏。水乡的柔美,慢慢染上了山野的苍翠。
五日后,船到杭州。运河在此汇入钱塘江,水势顿时开阔。周船夫将船泊在码头,对赢正道:“公子,老朽的船只跑运河,不出海。您要去苗疆,得在此换乘大船,走海路到福州,再转陆路。”
赢正付了船资,又额外给了赏钱。周船夫千恩万谢:“公子夫人一路平安。日后若还走运河,一定还坐老朽的船!”
“一定。”赢正拱手。
杭州是东南重镇,繁华不输扬州。码头上帆樯如林,各国商船云集,肤色各异的商人、水手往来穿梭,空气中弥漫着海水、香料和货物的混合气息。
赢正与柳青找了家临河的客栈住下。客栈名“望江楼”,三层小楼,推开窗便是钱塘江,视野极佳。
“在此休整两日,打听下船期。”赢正推开窗,江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水汽。
柳青点头,铺好床铺:“王爷,我去楼下要些热水,你沐浴解解乏。”
“一起吧,我也想看看这杭州城。”赢正转身,见柳青在整理行李,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盒胭脂,你喜欢吗?”
柳青脸一红:“喜欢。只是,我这样的年纪,用这个会不会……”
“你在我眼里,永远是最美的。”赢正从背后轻轻拥住她,“青儿,这些年,委屈你了。跟着我担惊受怕,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添过。”
“我要那些做什么。”柳青靠在他怀里,“只要王爷平安,比什么都强。”
两人相拥片刻,才下楼去。
大堂里坐满了客人,南腔北调,热闹非凡。赢正要了壶龙井,几样小菜,与柳青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邻桌是几个商人模样的汉子,正高谈阔论。
“听说了吗?京里出大事了!”一个胖商人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周围人听见。
“什么事?快说说!”同伴催促。
“摄政王,知道吧?就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赢正王爷,卸职不干了!带着王妃云游天下去了!”
“这算什么新闻,早传开了。”另一个瘦子不以为然,“要我说,摄政王这是明智之举。功高震主,自古没好下场。你看汉朝霍光,唐朝郭子仪,哪个不是位极人臣,最后……”
“你懂什么!”胖子打断他,“摄政王那是真心辅佐,陛下也是真心相待。听说离京那天,陛下亲自送到城门,十里相送,君臣洒泪,那场面……”
赢正低头喝茶,面无表情。柳青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不过,摄政王这一走,朝中怕是要乱。”一个山羊胡老者捋须道,“我有个表侄在户部当差,说这几日,几位尚书大人已经明争暗斗了好几回。都盯着那空出来的首辅之位呢。”
“陛下年轻,镇得住吗?”有人担心。
“难说。不过,摄政王虽然走了,但余威犹在。锦衣卫指挥使赵虎,那可是摄政王一手提拔的,铁面无私,杀人不眨眼。有他在,那些大臣也不敢太过分。”
“倒也是……”
赢正与柳青交换了个眼神。果然,他前脚刚走,朝中就不安分了。好在有赵虎,应该能镇住一阵。
这时,门口进来一人,风尘仆仆,背个包袱,像个行商。他四下张望,看到赢正这边有空位,便走过来。
“这位兄台,拼个桌可好?”
赢正点头:“请便。”
那人坐下,要了碗面,狼吞虎咽吃起来。吃了几口,抬头看看赢正,又看看柳青,忽然道:“两位是从北边来的吧?”
赢正心中警觉,面上不动声色:“何以见得?”
“口音。”那人笑笑,“我在北边做过生意,听得出来。二位这是要去哪儿?”
“去福州探亲。”柳青答道。
“福州啊,巧了,我也去福州。”那人热情道,“不如结个伴?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听说这一路不太平,有海盗出没。”
赢正婉拒:“多谢好意,不过我们还要在杭州盘桓几日,不急着走。”
那人也不勉强,吃完面,付了钱,拱手告辞。
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柳青低声道:“此人不像寻常商人。手上老茧位置,像是常年握刀。”
赢正点头:“而且,他进店时,先扫视全场,目光在几个出口停留,这是习武之人的习惯。说话时,中气十足,内力不弱。”
“是冲着我们来的?”
“不一定。不过,谨慎为上。今晚警觉些,明日一早,我们就走。”
是夜,赢正和衣而卧,剑就放在枕边。柳青也握了柄短剑在手里,和衣躺下。
三更时分,窗外传来极轻的响动。赢正睁开眼,黑暗中,一道黑影从窗缝中探入,是根细竹管。
迷香。
赢正闭气,轻轻推醒柳青。两人默契地屏住呼吸,假装睡着。
片刻,窗户被轻轻撬开,一个黑影跃入。他蹑手蹑脚走到床边,伸手要探。
就在此时,赢正猛然跃起,长剑出鞘,直刺来人咽喉。那人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反手一刀砍来。刀光在月光下一闪,带着凛冽杀气。
赢正不退反进,剑尖一抖,荡开刀锋,顺势刺向对方肋下。那人急忙后撤,却已晚了一步,剑尖划过手臂,带出一蓬血花。
“啊!”那人闷哼一声,撞开窗户,跃出房外。
赢正追到窗边,见那人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楼下传来掌柜的惊呼:“怎么回事?有贼啊!”
赢正关上窗,转身查看柳青:“没事吧?”
柳青摇头,点亮蜡烛。地上有几滴血迹,还有一枚铜钱大小的令牌。赢正捡起,令牌是黑铁的,正面刻着骷髅,背面是个“七”字。
“幽冥堂!”柳青低呼。
赢正脸色凝重:“果然死而不僵。看来,我们从扬州出发,就被人盯上了。”
“是知府衙门走漏了风声?”
“不一定。也可能是从京城就跟着了。”赢正将令牌收起,“这里不能住了,马上走。”
两人收拾行李,留下房钱,从后窗跃出。客栈后是条小巷,此时夜深人静,空无一人。
“去码头,连夜走。”赢正拉着柳青,快步穿行在巷陌中。
杭州码头,即使深夜,依然有船只往来。赢正找了艘即将启航的货船,多付了银子,与柳青上了船。
这是一艘福船,载满丝绸、瓷器和茶叶,目的地正是福州。船主姓郑,四十来岁,跑海路二十多年,经验丰富。
“二位放心,我老郑的船,稳当着呢。”郑船主拍着胸脯,“就是这季节,海上多风浪,二位可能要受点颠簸。”
“无妨,能到福州就好。”赢正道。
货船起航,驶出钱塘江,进入东海。夜色中的大海,漆黑一片,只有船头的风灯,在无边的黑暗中,投下一圈微弱的光。
赢正与柳青站在船头,看杭州的灯火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
“王爷,你说幽冥堂的人,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柳青低声问。
“两种可能。”赢正分析,“一,是扬州知府衙门有内鬼。二,是京城有人泄露了我们的行踪。我更倾向于后者。”
“京城?谁会这么做?”
“不希望我活着的人,不少。”赢正淡淡道,“燕王虽死,但其党羽未清。朝中那些曾被我打压的权贵,也未必甘心。还有……幽冥堂本身,在朝中经营多年,难保没有暗桩。”
柳青忧心忡忡:“那此去苗疆,岂不是危险重重?”
“危险也得去。”赢正握住她的手,“小翠的蛊毒,必须解。而且,苗疆是幽冥堂势力薄弱之处,相对安全。等到了苗疆,找到蓝凤凰,再做打算。”
柳青点头,将头靠在他肩上:“王爷,我有些怕。”
“怕什么?”
“怕这日子,刚有盼头,又生波折。”柳青声音很轻,“我们好不容易,从那些腥风血雨里走出来,我只想平平淡淡,和你白头到老。可为什么,就这么难?”
赢正心中酸涩,将她搂紧:“青儿,我答应你,等解了小翠的蛊毒,我们就找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隐姓埋名,过寻常日子。我发誓。”
柳青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眼神坚定而温柔。她笑了,眼中泪光闪烁:“嗯,我信你。”
海风渐大,浪涛拍打船舷。郑船主在船头吆喝:“起风了,二位进舱吧,小心着凉。”
两人回到狭小的船舱。说是舱,其实只是个堆放杂物的隔间,勉强能容两人躺下。但赢正和柳青都不在意,这些年,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有片瓦遮头,已是幸事。
赢正让柳青睡在里侧,自己靠外躺下,剑放在手边。柳青很快睡着,呼吸均匀。赢正却毫无睡意,睁眼看着低矮的舱顶,思绪万千。
幽冥堂的令牌,那个“七”字,是什么意思?堂主已死,余孽按说群龙无首,为何还能如此严密地追踪?那个刺客,武功不弱,绝非普通角色。难道幽冥堂又有了新主?
还有,扬州知府张文远说的失踪案,真的与幽冥堂有关吗?观音庙的静心师太,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个个疑问,在脑中盘旋。赢正知道,自己已经卸下摄政王的担子,不该再管这些事。可这江山,这百姓,他真的能放下吗?
正想着,忽然感觉船身一震,接着是郑船主的惊呼:“不好,是海盗!”
赢正一跃而起,冲出船舱。只见海面上,三艘快船正快速逼近,船上人影绰绰,刀光闪烁。
郑船主脸色煞白:“完了完了,是黑鲨帮!这伙海盗心狠手辣,劫财劫货,从不留活口!”
说话间,海盗船已到近前,抛出钩索,搭上货船。数十个海盗攀索而上,个个凶神恶煞。
“兄弟们,货要,人也要!男的通通杀掉,女的带走!”为首的海盗头子,是个独眼龙,挥舞着鬼头刀,狞笑道。
船工们吓得瑟瑟发抖,有的跪地求饶,有的想跳海逃生。郑船主咬牙,抄起一根木棍:“跟他们拼了!”
“船家退后。”赢正上前一步,拔剑出鞘。
独眼龙打量赢正,咧嘴一笑:“还有个不怕死的。小子,报上名来,爷爷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赢正不答,剑尖斜指:“现在退去,饶你们不死。”
“哈哈哈!”海盗们哄笑。独眼龙更是笑出眼泪:“好大的口气!兄弟们,给我上,宰了他!”
五六个海盗挥舞刀剑,一拥而上。赢正身形一动,如鬼魅般掠入人群。剑光闪烁,血花飞溅,不过几个呼吸,五个海盗已倒地哀嚎,每人手腕都被刺穿,兵器落地。
独眼龙笑容僵住:“高手?”
赢正剑尖滴血,冷冷道:“下一个。”
独眼龙咬牙:“一起上!”
海盗们一拥而上,这次有二十多人。赢正将柳青护在身后,长剑舞成一团光幕,水泼不进。惨叫声不绝于耳,不断有海盗倒下。
但海盗实在太多,又有一批攀上船来。赢正虽勇,但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被逼到船舷。
“王爷!”柳青也拔出短剑,与赢正背靠背应敌。
“青儿,小心!”
一个海盗从侧面偷袭,刀砍向柳青。柳青侧身避过,短剑刺出,正中那人咽喉。这是她第一次杀人,手抖得厉害,但生死关头,已顾不得许多。
赢正见她无事,心中一宽,剑势更猛。他不再留手,每一剑都直取要害,转眼又倒下一片。
独眼龙见势不妙,从怀中掏出一支响箭,射向天空。尖锐的哨音响彻海面。
“他在叫援兵!”郑船主惊呼。
赢正脸色一沉,必须速战速决。他长剑一抖,使出绝学“惊鸿一剑”,身如惊鸿,剑若游龙,直刺独眼龙。
独眼龙举刀格挡,却觉一股大力传来,虎口崩裂,鬼头刀脱手飞出。剑尖已抵在咽喉。
“好汉饶命!”独眼龙跪地求饶。
“让你的人放下兵器,退下船去。”赢正冷声道。
“是是是!”独眼龙朝手下吼道,“都放下兵器,退下!快!”
海盗们面面相觑,慢慢放下兵器,退到船舷边。
“跳海,游回去。”赢正命令。
海盗们不敢违抗,纷纷跳海。独眼龙也想跳,被赢正拦住:“你留下。”
“好汉,饶命啊!”独眼龙磕头如捣蒜。
赢正不理会,对郑船主道:“船家,拿绳子来,把他绑了。”
郑船主这才回过神,连忙取来粗绳,将独眼龙捆成粽子。
这时,远处又传来哨响。只见海天相接处,又出现几艘快船,比刚才的更大,速度更快。
“是黑鲨帮的主力!”郑船主面如死灰,“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赢正眯眼望去,那些快船速度极快,显然不是普通海盗船。船上人影,动作整齐,训练有素。
“不是海盗。”赢正沉声道,“是水师。”
“水师?”郑船主一愣,“水师怎么会……”
话音未落,快船已到近前。船上旗帜飘扬,正是大周水师的青龙旗。为首一艘船上,站着个身穿盔甲的将领,正是赢正旧部——东南水师提督,徐海。
“末将徐海,救驾来迟,王爷恕罪!”徐海单膝跪地。
赢正松了口气,还剑入鞘:“徐将军请起。你怎么会在这里?”
徐海起身,苦笑道:“末将奉陛下密旨,率水师在沿海巡视,暗中保护王爷。刚接到杭州飞鸽传书,说王爷可能遇险,便火速赶来。幸好赶上了。”
赢正心中一暖。稷儿这孩子,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这些海盗,如何处理?”徐海问。
赢正看了一眼被绑的独眼龙:“审一审,看是普通海盗,还是受人指使。若是受人指使,问出幕后主使。若是普通海盗,按律处置。”
“末将遵命。”徐海一挥手,水师士兵将独眼龙押走。
郑船主和船工们这才相信,眼前这位“王公子”,竟是传说中的摄政王,纷纷跪倒:“草民有眼不识泰山,王爷恕罪!”
赢正扶起郑船主:“船家请起。若非你的船,我们到不了这里。你受惊了,这些银子,拿去买酒压惊。”
说着,掏出一锭金子。郑船主哪里敢要,推辞再三,见赢正坚持,才千恩万谢地收下。
徐海道:“王爷,海上不安全,请移驾末将的战船。末将派快船送王爷去福州,再换陆路去苗疆。”
赢正想了想,点头:“也好。有劳徐将军。”
“末将分内之事。”
水师战船比货船大得多,也稳得多。赢正与柳青被安置在最好的舱房,有床有桌,甚至还有个小书房。
徐海亲自奉茶:“王爷,请用茶。这是今年新摘的龙井,末将从杭州带的。”
赢正接过,抿了一口:“好茶。徐将军,近来海上可还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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