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朝廷升赏(2/2)
酒宴到酉时散了。何主事喝得面红耳赤,被范福扶去石屋歇息。
陆晏独自回到中军石屋。
帅案上摆着那份圣旨——黄绫卷轴,两端系着红绸。他把圣旨拿起来看了一遍。“正三品登莱海防参将“——七个字,在大明朝的官制里算是进了武官的中上层了。从五品到三品,连升两级,搁在太平年月得熬个十年八年。他只用了三年。
但这个品级对他来说不重要。
品级是给朝廷看的——一张护身符,一层合法的外壳。有了这张皮,他在登莱的一切行动就有了朝廷背书。扩军可以叫“整饬海防“,造枪造炮可以叫“充实军备“,海贸可以叫“抚恤军需“——每一件事都有一个冠冕堂皇的名目挡着。
真正重要的东西——兵力、火器、银子、人才——全在这张皮底下,朝廷看不见,也不想看。
他把圣旨卷好,搁在帅案上。
沈青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门口。
“大人,恭喜。“
“没什么好恭喜的。“陆晏头也没抬。
沈青嘴角微微一牵——他跟着陆晏这些年,早就习惯了这个人对功名利禄毫不在意的态度。别人升了三品参将,少说也得摆三天酒席、放半月鞭炮。陆晏倒好,收了圣旨跟收了一张废纸似的。
“何主事明天走不走?“陆晏问。
“范福安排了明早的船送他回登州。“
“嗯。送他走的时候多备一份程仪——银子不用多,五十两就行。再给他带两坛清酒,他爱喝。“
沈青点了点头,正要走,陆晏叫住了他。
“等一下。“
陆晏拿起那份圣旨,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把圣旨递向门口的方向——不是递给沈青。
范福正好端着一壶热茶走进来。
“范福。“
“东家。“
陆晏把圣旨搁到范福端着的茶盘旁边。
“入档。“
范福愣了一下,然后咧嘴一笑。
“好嘞。“
他把圣旨夹在腋下,端着茶壶走了出去。脚步轻快得很,像是这份正三品的圣旨不过是一本该归档的旧账簿。
沈青看着范福的背影,又看了看帅案后面已经低头批公文的陆晏,嘴角那抹牵动终于变成了一个不太明显的笑。
他转身出了门。
——
何主事第二天一早离开了长山岛。临走时拱手道别,说了句“陆参将前程似锦“。陆晏客客气气地送到栈桥边,看着船远去,然后转身走回了中军石屋。
他把官服脱了,换上了那件穿了几年的半旧青布直裰。
下午他去了校场,看赵长缨带操练。赵长缨如今用的就是茅元仪那套操典——火枪方阵的标准化训练已经推行了半年多,成效明显。亲卫营的齐射速率从原来的每分钟两轮提高到了三轮,前后排交替射击的衔接时间压缩到了四息以内。
赵长缨在台上喊口令的声音依旧如雷。他的腰伤这一年多养得差不多了——不是完全好了,而是他学会了怎么带着伤干活。不再硬撑、不再逞强,该让副手顶上的时候就让副手顶上。陆晏没有再为这事发火。
校场边上,崔婉清站在一棵老槐树底下看着操练。她身边是十岁的陆承乾——这孩子个头窜了一截,已经到了崔婉清的肩膀。他跟着赵长缨学了将近一年的武了,扎马步能扎两刻钟不倒,拳脚功夫也有了些底子。此刻他站在母亲身旁,目不转睛地盯着校场上兵士的动作,嘴里无声地跟着赵长缨的口令默念。
崔婉清的气色比去年好了些——陆晏让胡静水从南洋买回的上等燕窝,加上朝鲜商路弄来的高丽参,刘济民的方子吃了一年多,咳嗽确实轻了。但没有断根。每到换季的时候还是会咳上几天,只是不像去年入冬那回咳得那么凶。
她看到陆晏从校场那头走过来,朝他笑了笑。
“升了官,穿了一天就脱了?“
“穿着碍事。“陆晏走到她身边,看了她一眼,“今天怎么出来了?风大。“
“闷得慌。“崔婉清拢了拢披风,“在屋里待了一冬,骨头都要生锈了。出来走走,看看他们练兵,也算开开眼。“
她侧头看了看陆承乾。那孩子全神贯注地盯着校场,根本没注意到父亲来了。
“承乾这孩子越来越像你了。“崔婉清轻声说。
“哪里像?“
“看东西的时候那个眼神。“她顿了一下,“认真得吓人。“
陆晏没有接话。他看着校场上的兵士做最后一轮齐射操演,火铳的空击声在海风里清脆地响了一串。
崔婉清又咳了两声——很轻,像是嗓子里有什么东西痒了一下。她用手帕掩了一下嘴,不着痕迹。
陆晏没有回头看她。
但他的右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伸过去,又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