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风向何处(2/2)
“不急。”
青樱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语气平静无波:
“皇贵太妃赏赐,是体面。过两日,本宫需得亲往慈宁宫谢恩。”
她顿了顿,又道:
“高贵妃那边,可也收着了?”
“收着了。听钟粹宫的人说,是晴水色的,贵妃娘娘当场就戴上了,还说了好些感念的话。”惢心回道。
“嗯。”
青樱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书页,却仿佛没看进去。
皇贵太妃年世兰……
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纸页。
这位先帝的华贵妃,如今的皇贵太妃,与太后甄嬛的关系,宫里有点年头的谁人不知?
当年乌拉那拉氏败落,虽说有先帝旨意,可背后何尝没有这两位的手笔?
尤其是年世兰,当年何等跋扈张扬,与姑母更是势同水火……
如今,她竟赏了自己东西……在这选秀的当口。
青樱放下书,拿起那枚芙蓉色的玉镯。
颜色娇艳,是极正的芙蓉色,象征着荣华与宠爱。
可她是娴妃,以“娴”为号,一贯的做派是端庄稳重,而非娇艳夺目。
皇贵太妃赐这颜色,是什么意思?
中宫之位空悬,皇上对她有敬重,亦有信任,将部分宫务交于她手。
可这份信任,距离那个位置,似乎总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皇上对她,礼遇有余,亲密……却似乎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是因为她总是太过稳重,少了鲜活?
还是因为,皇上心里,终究对寿康宫和慈宁宫存着顾忌,对与她们有过旧怨的乌拉那拉氏的女儿,无法全然放心、倾心相待?
不,皇上是爱重她的。
青樱在心里对自己说。
潜邸相伴,他欣赏她的才学,赞许她的稳重,将宫务托付,这便是信任。
迟迟不立后,定是前朝有掣肘,或是……时机未到。
绝非因为不喜她!
至于年世兰和甄嬛……青樱眸色微深。
她们是皇上的长辈,是大清朝的太后和皇贵太妃。
她对她们,唯有恭敬。
“惢心,”
她将玉镯放回锦盒,合上盖子,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将镯子好生收在库房显眼处。另外,将本宫那对赤金嵌玛瑙的福寿簪找出来,还有前儿内务府新贡的那匹莲青色织金缎,一并备好。过几日去谢恩,总不能空手去。”
“是,娘娘。”
惢心应下,捧着锦盒退下。
窗外秋风掠过枯枝,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是这深宫里,无数难以言说的心事,在无声流淌。
……
鄂尔泰府,绣楼。
黑暗浓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鄂容安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纹路。
入选的文书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了她十六年顺遂人生的尽头。
她伸出手,在虚空里,一根根曲起冰凉的手指。
一,绣工,尚可。
二,歌喉,清越。
三,容貌……清秀……?
四,识文断字,懂礼。
数完了。
指尖颤抖着,蜷缩在掌心,空落落的,什么也抓不住。
这就是她的全部了。
阿玛说的“青云路”,额娘哭的“鬼门关”,都像一场不真实的噩梦。
只有心口那里,空洞洞的,漏着风,又沉又冷。
她把脸埋进冰凉的锦被,牙齿死死咬住被角,将喉咙里翻涌的呜咽和颤抖,死死堵回去。
泪是热的,淌了满脸,很快又变得冰凉。
没事的,你可以的。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说,声音又小又抖,像秋风中最后一片不肯掉落的叶子。
阿玛要你去,你就去。
去了,就好好活着。
总会有办法的……总会有办法的……
……
翊坤宫正殿,灯火通明。
甄嬛看完了刘谨送来的记档和礼单,轻轻合上,指尖在光滑的纸面上停留片刻。
“太后,慈宁宫那边……”
槿汐轻声开口。
“由她去吧。哎……她想帮忙,便让她帮吧。终归是瞒不住她。”
她的目光掠过“高贵妃”、“娴妃”的名字,眸色深深。
一个体弱敏感,一个深沉隐忍。
中宫之位,像一块悬着的蜜糖,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也照出各自心底的盘算。
世兰这份“赏赐”,恰到好处地拨动了那根弦。
至于其他……
甄嬛端起手边的参茶,热气氤氲了眉眼。
若有人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紫禁城的风,也从来不留无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