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夏末的海棠(1/2)
转眼已是夏末,春日里张罗的选秀不曾想因为西南叛乱而搁置,好在这几个月宫内倒还算得上太平。
只不过因乾隆心情不佳,往太后这里跑的太勤,所以甄嬛和年世兰几乎没有私下见过面,只能差遣下人送些物件儿以寄情思。
……
当晨光从高阔的窗棂间斜斜透入,这场三方期待的选秀,终于还是开始了。
殿内鸦雀无声,只有秀女们进出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与司礼太监抑扬顿挫的唱名声交替回荡。
甄嬛端坐在凤椅之上,仪态端庄,神色平和。她的目光沉静如水,一一掠过那些走上前来的年轻面孔,偶尔问一两句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弘历坐在她右侧下首的御座上,姿态端正,目光却时常飘移——落在甄嬛侧脸的轮廓上,落在她垂眸看名册时那两排鸦羽般安静的睫毛上。
他对走上前来的秀女们,几乎未曾真正看过几眼。
这场选秀于他而言,不过是不得不走的过场。
他的心思,从不在这儿。
“下一名——鄂尔泰之女,鄂容安。”
司礼太监的声音稳稳响起。
甄嬛端着茶盏的手,没有任何停顿。
她放下茶盏,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投向殿门方向。
她知道这个名字会出现在这里。这本就是她一手安排的。
一道纤细的身影,在引礼嬷嬷的带领下,缓缓步入殿内。
她穿着件月白色绣浅碧缠枝莲的旗装,外罩一件藕荷色坎肩,色调清雅素净。
一头乌发梳成规整的小两把头,簪着一支简单的碧玉簪,另在鬓边——别着一朵绢纱制成的海棠。
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微微卷起。
甄嬛的目光落在那朵海棠上。
她的思绪,在那一瞬间,极轻极快地顿了一下,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还未荡开,便被水面下无形的力量压住了。
那短短一两息的沉默,在体和殿肃静的氛围里,几乎无人察觉。
除了弘历。
他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这一两息的沉默里,忽然凝聚了起来。
他看向甄嬛——她的侧脸依旧平静,眉眼依旧端庄,可他总觉得,她方才那一瞬间,有些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是一种直觉。
“……鄂容安。”
甄嬛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今年多大了?”
“回太后娘娘,臣女年十六。”
“可曾读过什么书?”
“回太后娘娘,臣女资质愚钝,只粗浅读过《女诫》《内训》,闲暇时也看些诗词杂集。”
鄂容安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咬字清晰,“近来……在读《漱玉词》。”
甄嬛没有立刻接话。她的目光在鄂容安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那张脸,清丽温婉,眉眼间依稀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影子。
她没有深想,也不愿深想。
她只是将那朵海棠、那个名字、那一闪而过的恍惚,一同轻轻按了下去。
“……起来吧。”
“谢太后娘娘。”
弘历的目光,在甄嬛说出“起来吧”三个字时,才从她脸上移开,漫不经心地扫了鄂容安一眼。
“鄂容安,”
他开口,语气随意,甚至带着一丝心不在焉,
“既然太后说你气色好了,便在宫里好生待着吧。留牌子。”
他说这话时,目光已经回到了甄嬛身上。
鄂容安再次行礼谢恩,退步出殿。
鬓边那朵海棠的粉白色花瓣,在晨光中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消失在殿门的阴影里。
甄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汤温热,入口微苦。
是错觉吗……
还是……
……
暮色四合。
慈宁宫东院,灯火通明。
年世兰歪在榻上,听合梅将体和殿的情形细细禀报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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