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开始做正事吧（2/2）

甄嬛站在原地，望着窗外被晨光照亮的树影，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绣边。

鄂容安。沉静有谋，不输男儿。

她倒要看看，鄂尔泰亲手打磨的这把刀，究竟有多锋利。

午后，鄂容安准时出现在翊坤宫门口。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旗装，发髻上簪了一支素银簪子，依旧是那副素净到近乎寡淡的打扮。但她走路的姿态很稳，步伐不疾不徐，既不显得畏缩，也不显得张扬。

槿汐将她引到暖阁门口，掀开帘子：“鄂小主，太后娘娘在里面等着了。”

鄂容安微微颔首，跨过门槛。

甄嬛歪在窗下的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见她进来，放下书卷，抬起头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来了？坐吧。”

鄂容安屈膝行礼：“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不必多礼。”

甄嬛指了指对面的绣墩，“坐近些，好说话。”

鄂容安依言坐下，姿态端正，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微微下垂，既不四处打量，也不直视太后。

一切都是标准的、挑不出毛病的规矩。

甄嬛没有急着开口。她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女。

这张脸。温婉的眉眼，安静的轮廓。

果然，再一看，还是像。

甄嬛的心口轻轻抽了一下，但她没有让这种感觉在脸上停留超过一息。

她放下茶盏，开口时语气已是寻常的温和：“在储秀宫住得可还习惯？”

“回太后，一切都好。储秀宫的姐妹们都很和善，宫人们也照顾周到。”鄂容安答道，声音不高不低，措辞得体。

“那就好。”甄嬛点了点头，又问，“诶对了，你阿玛近来可好？本宫记得，前些日子军务繁忙，他怕是辛苦了不少。”

这话问得随意，像是长辈关心晚辈的家事。但鄂容安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与甄嬛短暂地接触了一下，又垂了下去，声音依旧平稳：“多谢太后挂念。家父为国效力，不敢言苦。前几日家书来，只说一切安好，让臣妾在宫中安心侍奉太后和皇上。”

甄嬛在心里轻轻笑了一声。

她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换了个话题：“本宫听说，你在家中时读过不少书？”

鄂容安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太后会问这个，但很快便答道：“回太后，臣妾幼时随先生读过几年书，不过是粗通文墨，不敢说读过不少。”

“粗通文墨？”甄嬛笑了笑，“你阿玛可是在本宫面前夸过你，说你‘沉静有谋，不输男儿’。能让鄂大人说出这样的话，怕不是‘粗通文墨’四个字就能盖过去的。”

鄂容安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又松开了。但甄嬛看见了。

“家父谬赞，臣妾愧不敢当。”鄂容安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比方才低了一些。

“多读书，多想事，是好事。”

甄嬛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在这宫里，不想事情的人，活不长。想得太多的人，也活不长。能在该想的时候想，在该不想的时候不想——才是本事。”

鄂容安沉默了。

她没有接话。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膝上交叠的双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太后娘娘说的是。臣妾……记住了。”

甄嬛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伸手拿起碟子里的一块桂花糕，递到鄂容安面前：“尝尝这个。翊坤宫小厨房做的，比别处的清淡些。”

鄂容安双手接过，恭恭敬敬地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很好吃。谢谢太后娘娘。”

甄嬛看着她嘴角那丝笑意，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接过桂花糕时那双微微颤抖了一瞬的手指。

真是…太像了。

“喜欢就好。”

甄嬛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语气恢复了方才的随意：

“改日本宫让人再送些过去。你回去吧，好好歇着。”

鄂容安起身行礼，退了出去。她的脚步依旧稳当，背影依旧端正，看不出任何异样。

帘子落下后，暖阁里安静了片刻。

甄嬛坐在原处，看着碟子里剩下的那块桂花糕，没有动。

“……槿汐。”

“奴婢在。”

“你说——她知不知道，她阿玛送她进来，是为了什么？”

槿汐沉默了一瞬，低声道：“鄂答应聪慧过人，想必是知道的。”

“知道就好。”

甄嬛伸手拿起那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知道，却还能装不知道——这才是最难的地方。”

她咽下口中的糕点，拿帕子擦了擦指尖，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上。

“她既然知道，就该明白——她阿玛能给的，本宫也能给。她阿玛给不了的，本宫照样能给。”

甄嬛放下帕子，嘴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就看这孩子——够不够聪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