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又是中秋家宴(2/2)
“住得惯就好。”
弘历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朕听说你前些日子病了?如今可大好了?”
“已经好了。劳皇上挂心,臣妾惶恐。”
弘历“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目光移开了。
鄂容安松了一口气,缓缓坐回座位上,手心全是汗。
年世兰坐在斜前方,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端起酒杯,遮住了嘴角一抹冷笑——弘历这一番嘘寒问暖,看似体贴,实则是在给全殿的人看:看,朕宠她。这样一来,鄂容安就成了众矢之的。
儿子老子一个样,呵,男人。
宴席过半,舞姬退下,换了一曲清雅的琴音。
众人开始走动敬酒,殿内的气氛比方才松散了一些。
高贵妃端着酒杯,走到了鄂容安面前。
鄂容安连忙起身,行礼:“贵妃娘娘。”
高贵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亲切极了,声音却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几张桌子的人都听见:
“鄂妹妹不必多礼。姐姐过来,就是想跟妹妹说几句话。”
鄂容安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娘娘请说。”
高贵妃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动作轻柔,像是一个贴心的姐姐在照顾不懂事的妹妹:
“妹妹年轻,又刚入宫,有些事可能还不懂。姐姐在宫里待的年头长一些,有几句话想提点妹妹——这宫里啊,有些人是不能随便亲近的。你以为她对你好,说不定心里头打着别的算盘呢。妹妹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姐姐的意思。”
这话说得温柔体贴,但字字句句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太后和皇贵太妃。
鄂容安垂着眼睫,恭敬地答道:“多谢娘娘提点,臣妾记住了。”
高贵妃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走了。
鄂容安站在那里,手指在袖中攥得紧紧的。她知道高贵妃说的是谁,也知道高贵妃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
她坐回座位上,端起桂花酿,一饮而尽。
宴席快要结束的时候,甄嬛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压过了殿内的说笑声:
“鄂答应。”
鄂容安一愣,连忙起身:“臣妾在。”
甄嬛靠在椅背上,目光温和地看着她,语气像是在聊家常:“本宫瞧着你脸色还是有些不太好。病了一场,底子到底伤了。回头本宫让卫太医再去给你瞧瞧,开个调理的方子。年轻归年轻,身子还是要仔细养着的。”
这话说得自然极了,就像是一个长辈在关心晚辈的身体。
但在这个场合、这个时机说出来,效果完全不同——
方才高贵妃刚刚“提点”过鄂容安,太后紧接着就对她示好,这分明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个孩子,是我的人。
殿内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瞬。
高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恢复了正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掩饰住了那一闪而过的不悦。
鄂容安心头一震,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臣妾……谢太后关怀。”
甄嬛微微一笑,不再多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年世兰坐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端起酒杯,朝着甄嬛的方向,无声地举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宴席散场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鄂容安走出交泰殿,一阵凉风吹来,她打了个寒噤,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她站在廊下,抬头望着那轮圆月,月光冷冷的,照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苍白。
阿苓迎上来,将一件斗篷披在她肩上:“小主,您没事吧?”
“没事。”
鄂容安拢了拢斗篷,声音有些哑。
“回去吧。”
她沿着甬道往回走,脚步有些虚浮。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青石板地面上,孤零零的。
她走到储秀宫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门口的石阶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瓷坛。她弯腰捡起来,揭开盖子闻了闻——是桂花酿。
坛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笔迹娟秀而有力:
“天冷了,暖暖身子。”
她捧着那个瓷坛,站在月光下,愣了很久。
阿苓在旁边小声问:“小主,是谁送的?”
鄂容安没有回答。
她把纸条折好,小心地收进袖子里,抱着那个瓷坛走进了储秀宫。
那天夜里,她坐在窗前,倒了一小杯桂花酿,慢慢地喝着。酒液温热,带着桂花的甜香,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她望着窗外那轮圆月,忽然觉得,这宫里的月亮,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