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忠于自己（2/2）

“走。”

翊坤宫里，灯火通明。

甄嬛坐在暖阁里，身上披着一件石青色的外裳，显然是还没有睡。

年世兰也在，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神色难得的严肃。

鄂容安被小禄子领进来的时候，头发有些散乱，衣裳上也沾了燕窝粥的污渍。

她一进门，便跪了下来，膝盖重重地磕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臣妾……谢太后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一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压抑了十六年的愤怒。

甄嬛没有立刻让她起来。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鄂容安，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你知道是谁下的毒吗？”

鄂容安低着头，手指攥着裙摆，指节发白：“臣妾……不知。”

“你不知道，本宫也不知道。”

甄嬛的声音很平静：“但这宫里想要你死的人，今晚之后只会更多。你晋了位份，你母亲得了封诰，你父亲却什么都没捞着——你猜猜外面的人会怎么说你？”

鄂容安没有说话。

“他们会说你狐媚惑主，会说你是白眼狼。”

甄嬛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鄂容安心上。

“哀家与鄂大人也算是旧相识，哀家记得，他貌似也并不是一个胸怀宽广之人。”

鄂容安的肩头微微颤抖起来。

此时的年世兰放下茶盏，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像甄嬛那样平静，带着一丝沙哑，却比任何高声斥责都更有穿透力。

年世兰直直地盯着鄂容安，一字一句地说：

“鄂尔泰把你当棋子，皇上把你当幌子。你这孩子这般聪慧，想来也并非毫无察觉。”

鄂容安颤抖地更厉害了。

年世兰继续说道：“本宫说过，你可以成为你自己，就看你，愿不愿意。”

这句话罢，鄂容安终于抬起了头。

她看着甄嬛，又看了看年世兰，眼眶通红，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甄嬛看着她，目光里终于露出一丝不忍。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鄂容安面前，弯腰，伸出手，托住了她的胳膊。

“起来吧。”

鄂容安被她扶着，站了起来。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小树，随时都可能倒下。

甄嬛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放轻了几分：“本宫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替本宫做什么。本宫只是觉得，你不该是任何人的棋子或者玩意儿，咱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鄂容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站在那里，无声地哭着，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个迷了路的孩子。

她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了，才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哑着嗓子开口了：

“太后……臣妾……臣妾有一件事，想求您。”

“你说。”

鄂容安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种不同于以往的、坚定的光：

“臣妾愿意效忠太后。但臣妾有一个请求——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请太后不要伤害臣妾的母亲。她这辈子，操劳持家，身不由己。”

甄嬛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本宫答应你。但你说错了一点。”

鄂容安一愣：“什么？”

“你不是效忠哀家，而是忠于你自己的心。”

鄂容安跪了下来，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一声，两声，三声。

年世兰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轮渐渐西沉的月亮上。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