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年世兰的命悬一线（2/2）

甄嬛没有回头。

弘历走到她身侧，看了一眼榻上年世兰苍白的面容，然后收回目光，斟酌着开口道：

“皇额娘，慈宁宫和翊坤宫都毁了，宫中到处都在修缮，烟尘漫天，不宜久居。儿子想着，不如请皇额娘先去圆明园住些日子，等宫里修缮妥当，再接您回来。”

甄嬛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弘历。

“哀家去圆明园可以，但哀家要带世兰一起去。”

弘历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体贴：“皇额娘，贵太妃如今这个状况，不宜长途奔波。圆明园路途虽不算远，但马车颠簸，对她的病情不利。况且圆明园那边也没有合适的太医和药材，万一路上有什么闪失……”

“那就把她留在宫里，哀家也在宫里。”

甄嬛的语气不容商量。

弘历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换了一种说法：“皇额娘，儿子不是不让您带着贵太妃。只是……贵太妃现在需要静养，宫里到处都在修缮，敲敲打打的，如何静养？儿子是想，给她寻一个清净的去处，依山傍水，空气清新，对她恢复也有好处。儿子会派最好的太医跟着，所有的药材供应一概不缺，绝不会亏待了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要有一线希望，儿子就不会放弃。皇额娘放心，儿子会等她醒来的。”

甄嬛看着他，目光锐利，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穿。

弘历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这时，跪在一旁的卫临忽然开口道：“启禀太后、皇上，臣斗胆进言。皇贵太妃如今这个状况，确实需要一个清静之地静养。城中烟火气重，不利于肺腑恢复。若能寻一处依山傍水、空气清幽之所，再配合针灸药石调理，或许……还有转机。”

甄嬛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弘历脸上，没有说话。

弘历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面上仍维持着一副关切的神情。

他想了一会儿，做出一副忽然想起来的样子，开口道：

“说到依山傍水的好去处……儿子记得京郊有一处清虚观，建在半山腰上，四周林木葱郁，山下有活水环绕，倒是个清净养病的好地方。不如将贵太妃送到那里去休养，儿子派一队侍卫守着，再让卫临每隔三日去请一次脉，皇额娘看如何？”

甄嬛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低下头，看向榻上的年世兰。

年世兰的睫毛很长，在烛火的映照下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即使在昏迷中也带着一丝倔强的弧度。

甄嬛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在她的眉心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年世兰说：

“也好。清虚观……是个干净的地方。”

她直起身，转向弘历，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波澜：

“就按皇帝说的办吧。但哀家有言在先——世兰在清虚观一日，所需的药材、补品，一律由内务府供给，不许短缺。卫临每三日去请一次脉，每次回来要向哀家禀报。若是让哀家知道有人怠慢了她——”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未尽之意，比说出来更让人心惊。

弘历连忙道：“皇额娘放心，儿子一定安排妥当。”

甄嬛没有再看他。

她最后看了年世兰一眼，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东配殿。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步伐稳健，没有一丝摇晃。

但弘历注意到，甄嬛垂在身侧的左手，一直紧紧攥着，像是握着什么东西。

不过他现在并不在意这些，什么都好，反正火熄了，雨停了。

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觉得从未有过的畅快。

年世兰是在第二天清晨被送出宫的。

没有仪仗，没有排场，只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几个随行的侍卫，和一只装满药材的木箱。

卫临亲自跟车，一路护送。

甄嬛没有去送。

她站在临时落脚的偏殿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手里捻着那枚翡翠耳环。

冰凉的玉石在她掌心里被捂得温热。她将它举到眼前，对着晨光细细地看着。

翡翠通透，水头极好，是年世兰戴了许多年的旧物。

甄嬛的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很快就消失了。

她将耳环收入贴身的荷包里，贴身放好。

窗外，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可以看到西山淡淡的轮廓。

清虚观，就在那座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