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逃离紫禁城(2/2)
两天前……
“皇帝,后宫不能没有主事的人。高曦月性情不够沉稳,身子也不好,担不起这副担子。放眼六宫,能操持大局的,只有娴妃。”甄嬛淡淡地说道。
弘历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皇额娘,您知道她做了什么。”
“哀家知道。”
甄嬛的语气很平静,“但你有证据吗?”
弘历被噎住了。
他没有证据。
鄂尔泰没有咬出娴妃,夏刈也不知道她的存在,所有可能指向她的线索都被斩断了。他心里清楚是她做的,但他拿不出任何可以摆在台面上的东西。
“没有证据,就不能动她。”
甄嬛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何况,就算你有证据,当下这个情景,高曦月撑不起后宫,难道你想让宁贵人来当这个皇后?”
弘历的脸色变了一变,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朝堂上那些老臣不会允许一个罪臣之女登上后位,更不会允许中宫之位一直空缺……
“娴妃的事,先放一放吧。”
甄嬛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哀家知道你不喜欢她,但后宫的安稳比你的喜好更重要。”
弘历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他现在恨不得直接跟甄嬛摊牌,但是他不能,他是皇帝,起火那晚他的行为已经超出了界限,宫中流言已起……
他不能……不能……
不能舍弃他的皇位。
“是,皇额娘,思虑周全,儿臣……听皇额娘便是。”
听到这话,甄嬛终于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还真怕这小皇帝一意孤行,哪怕她说的再在理,在这紫禁城里,皇帝就是皇帝。
哪怕她是太后,想保住一个人,也没那么容易。
她理了理自己的思绪,尽量装出一副同情的样子看着弘历:
“皇帝,哀家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委屈你了。”
这一句安慰,让本来还在烦闷的弘历一下子又活了过来。
看吧,她果然还是心疼我的。她是为了我好!
“皇额娘,有您这句话,儿子就不觉得委屈。”
弘历甚至又伸出了手想要握住甄嬛,却被甄嬛躲开了。
“近来看着你消瘦了不少,哀家实在是心疼的很。”
甄嬛压下了心中的厌恶,尽量柔声说道:“这几日哀家也仔细想了想,种种变故,皆因哀家而起。”
弘历脸上的欣喜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僵住了。
他听出了甄嬛话里有话,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皇额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甄嬛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秋日的凉风裹着桂花的香气涌了进来。
她望着窗外那片被火烧过的天空,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夏刈在翊坤宫前喊的那些话,皇帝应该听说了吧?”
弘历的脸色一沉:“疯子的胡言乱语,皇额娘何必放在心上。”
“哀家可以不放在心上,但天下人会放在心上。”
甄嬛转过身来,看着弘历,目光平静而坚定。
“先帝爷的旧仆,在太后的寝宫前喊着为先帝爷报仇——这话传出去,外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说,会说皇帝纵容太后专权,才会惹来这样的祸事。”
“谁敢乱嚼舌根,朕拔了他的舌头!”
“皇帝堵得住一个人的嘴,堵得住天下人的嘴吗?”
甄嬛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力量:
“你登基不过几年,根基未稳,朝中旧臣心思各异,鄂尔泰就是例子。这个节骨眼上,皇室的名声不能出半点差错。哀家在这宫里多待一日,那些闲话就多一日。与其让哀家成为别人攻讦皇帝的把柄,不如——”
“不行。”
弘历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比他预想中更急、更硬。
他几步走到甄嬛面前,几乎是脱口而出:“皇额娘要去哪里?圆明园?畅春园?儿子都可以安排,但您不能离宫!”
“哀家要去江南。”
“江南?!”
弘历的音调陡然拔高:“那怎么行!江南路途遥远,一路上多少风险?您在京城,儿子还能护着您,您去了江南,儿子怎么——”
“皇帝。”
甄嬛抬起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倘若皇位不稳,你又如何护得住我。”
弘历愣住了。
甄嬛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那种温和底下透出的决绝,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他心惊。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
“哀家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怕天下人议论你不孝,对不对?”
弘历的脸色变了一变,下意识地想否认:“儿子没有——”
“若哀家真死在那场火里,”
甄嬛打断了他:“你觉得,你这孝,是尽了还是没尽?”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弘历更近了一些,声音压低了几分:“紫禁城的消息传得有多快你不是不知。夏刈的事情传出去之后,朝堂上已经有人开始在背后议论了。说哀家是祸水,说皇帝被哀家蛊惑,连先帝爷的旧人都要赶尽杀绝。这些话,你听到了吗?”
弘历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听到了。他当然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皇帝,你还年轻,你的路还很长。大清可以没有哀家,但不能没有皇帝。”
甄嬛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疲惫:“皇额娘不想牵累你,你明白吗?”
弘历沉默了。
他知道甄嬛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
他知道她离开皇宫对谁都好——对他好,对她好,对朝廷好。
但他好不容易才等到年世兰倒了,等到她身边再也没有别人了。
他以为他终于可以独占她的目光了,可她竟然要走。
“皇额娘非要走不可吗?”他的声音有些哑。
甄嬛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这紫禁城的风水,终究还是不养哀家。”
弘历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反复了几次,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儿子,恭送皇额娘,颐养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