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1/2)
脚步声停在洞口时,贺瑾儿握着短刀的手都在抖,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忘了。
洞口的光线被挡住大半,逆着光的身影晃了晃,忽然踉跄着往前栽了半步。
熟悉的外袍上沾着大片暗红的血,连原本束得整齐的发髻都散了几缕碎发下来。
“苏遇白!”贺瑾儿几乎是扑过去的,刚碰到他的胳膊,就被他猛地往后躲了一下。
力道没控制好,自己反倒顺着洞壁滑坐在地上,闷哼了一声。
她抬头看过去,才发现他左边的肩膀几乎被血浸透了,袖子上豁开一道大口子。
能看见里面包扎的纱布早就被血濡湿,连露出的皮肤都泛着不正常的白。
“别碰我。”苏遇白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卡了沙子,他靠着洞口的石壁慢慢坐下,尽量离贺瑾儿远些。
“我身上……可能沾了北狄人的味道,别把你也卷进来。”
他说话时还想挺直脊背,可刚动了动,肩膀就疼得他蹙紧眉头,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掉,砸在地上的碎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贺瑾儿哪管这些,爬过去就想掀他的袖子,被他伸手拦住了。
他的手掌滚烫,力道却没从前那么大,贺瑾儿轻轻一推就推开了,指尖碰到他伤口附近的皮肤时,能明显感觉到他身子僵了一下,却没再躲。
“怎么伤成这样?不是说引开他们就回来吗?”
贺瑾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把包袱里把小药箱拖过来,打开时手都在抖,里面的瓷瓶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记得出发时,特意装了不少金疮药和干净的纱布,可现在倒出来一看,剩下的药粉连小半瓶都不到,纱布也只剩两三块干净的。
苏遇白看着她慌慌张张找药的样子,喉结动了动,想说“没事”。
可刚张开嘴,就忍不住咳嗽起来,一咳肩膀就扯着疼,疼得他弯下腰,手紧紧攥着地上的碎石,指缝里都嵌进了细沙。
贺瑾儿连忙扶着他的后背,想让他靠得舒服些,却被他侧身避开了。
“你别管我。”他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没退下去的红血丝,却故意板着脸。
“刚才我引他们往西边跑,大概能拖半个时辰,你现在拿着玉佩,往东边走,顺着这条路下去,就能碰到福子他们,他们认得我的玉佩,会送你回家的。”
“我不回去。”贺瑾儿把药粉倒在纱布上,抬头看他,眼泪掉在纱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要走一起走,你伤成这样,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苏遇白看着她红着眼眶却格外坚定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可随即又沉了下去。
他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泪,刚抬到一半,就想起自己现在的样子。
衣袍染血,狼狈不堪,连保护她都做不到,还要让她跟着担惊受怕。
他的手顿在半空中,又慢慢收了回来,攥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你必须回去。”他的语气硬了些,却没什么底气,“我是苏家嫡子,就算被北狄人抓住,他们也不敢轻易动我,可你不一样,你只是个平民女子,落在他们手里……”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顿住,不敢再往下想,肩膀又开始疼,疼得他吸了口气,“听话,贺瑾儿,你回去,我自有办法脱身。”
“你骗人。”贺瑾儿忽然抓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还沾着些尘土。
可她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不见了。
“你早上追我的时候,说要护着我,不管身份高低。
刚才打马贼的时候,你说要一起打。
现在又让我一个人走,你是不是觉得我只会拖累你?”
苏遇白愣住了,他看着贺瑾儿仰着脸看他的样子,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直直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心里的想法都看透。
他其实从来没觉得她拖累,刚才引开北狄骑兵时,他心里想的全是“不能让她出事”。
哪怕自己被箭擦过肩膀,被马刀划到胳膊,也只想着快点把人引远些,好让她有时间跑。
可他不能说。他是苏遇白,是苏家唯一的钱袋子,身后牵着的是母族的几十号人,是家的安稳。
可贺瑾儿不一样,她只是个想回家的姑娘,不该被卷进这些刀光剑影里。
“是。”他咬着牙,故意说狠话,“你留在这就是拖累我。
你连骑马都要我护着,打马贼的时候手都在抖,现在我伤成这样,难不成还要我背着你跑?
贺瑾儿,你别天真了,我苏遇白要护的人,得是能自己站稳的,不是需要我时时刻刻盯着的累赘。”
他说完,就看见贺瑾儿的眼泪一下子掉得更凶了,她攥着他的手慢慢松开,指尖微微颤抖,像是不敢相信他说的话。
苏遇白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可他逼着自己别移开目光,甚至故意把头扭向洞口,假装没看见她掉眼泪的样子。
山洞里静了下来,只有外面风吹过洞口的声音,还有贺瑾儿压抑的啜泣声,一声一声,像小锤子一样砸在苏遇白的心上。
他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他脑子清醒了些。这样也好,让她彻底死了心,早点回家,她不是一直想回去吗?
可没等他想好下一句该说什么,就感觉有温热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他猛地回头。
看见贺瑾儿凑到他面前,眼泪还在掉,却伸手把他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他。
“苏遇白,你是不是傻?”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手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看见你胳膊流血,我慌了。我跟你走不是因为我走不了,是因为我想跟你一起走。”
苏遇白怔怔地看着她,她的指尖还停在他的耳后,带着点凉意,却烫得他心口发慌。
他想说“你别胡说”,可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她一点点靠近。
直到她的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没碰到他受伤的地方,只是轻轻靠着。
“我以前总觉得,你是个薄情人,我是个老实人。
我们虽然来自同一个地方,但终究还是不一样,这个世界上我最怕欠你人情,怕别人说我攀附你。”
贺瑾儿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可刚才你把我塞进山洞,自己冲出去引开骑兵的时候。
我才知道,我怕的不是欠人情,是怕你出事,怕再也见不到你。”
苏遇白的肩膀僵住了,他能感觉到她的眼泪透过官袍渗进来,烫在他的皮肤上,连伤口的疼都好像轻了些。
他想说“真的吗?你真的喜欢我!”,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抬起没受伤的手,犹豫了半天,还是轻轻放在了她的背上,动作轻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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