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退兵(2/2)
杨九娘没有再问,只将朱笔搁回案角。
指尖在勘合上田虎三路兵马的箭头处轻轻一点:
“东路走济州,中路走旧驿道,西路走邢州旧道。
三路合围,如今中路已折,东西两路闻风而退。”
“退了便好。”武大将茶碗搁下,走到窗前推开半扇。
晨风涌进来,将案上灯焰吹得晃了一晃,“田虎短日内不敢再南下。
北门这道墙,立住了。”
次日午后,武大往密室去。
张雄被缚在椅上,口中麻核已除,却仍梗着脖子,瞪着武大不说话。
武大也不与他多费口舌,从暗格中取出青瓷小瓶,捏碎药丸凑到他鼻端。
辛辣的草木气一冲,张雄眼神很快涣散,呼吸急促,问一句答一句,毫无阻滞。
“田虎在威胜州有多少兵马?”
“威胜、晋宁两州,合计四万余人。分驻十二处隘口、八处粮台。”
“此番南下,三路各有多少人马?”
“中路两万,走旧驿道。东路八千,走济州。西路六千,走邢州旧道。
田虎原拟三路合围密州,东路截沂州援兵,西路断淮西粮道。”
“潘元庆回去后,如何向田虎禀报密州情形?”
“他说密州仓廪空虚,巡检司主力南顾。仓中兵械虽新,守备不过数十老弱。
驿道巡哨三五人一班,换班散漫。淮西粮车接头,押车不过十来人,无甲胄。”
武大听到此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再问,将张雄后颈一拍,待其昏睡过去,转身出了密室。
隔壁那间稍小的密室里,潘元庆蜷在椅上,肋间裹着厚厚一层布条,面色蜡黄。
他见武大进来,浑身一抖,连声告饶:“武大官人饶命!武大官人饶命!
小的也是被逼的,田虎那头拿小的家小做质,小的不得不从……”
武大不与他多话,同样捏碎药丸送入他口中。
不过一盏茶功夫,潘元庆眼神涣散,问什么答什么。
“你在密州见到的兵械、巡哨、粮车接头,是谁让你看的?”
“段……段天德的人。小的每回路过驿道,都有人‘无意’引着小的去看那几处。
小的以为是自家眼线探来的,实则……全是人家摆好的。”
“你回河北后,向田虎禀报时,可曾起疑?”
“不曾起疑。小的看得真切,车辙新压、粮袋实沉、哨位有人。
小的拿性命担保,田虎才信了。”
武大问完最后一句,将潘元庆后颈一拍,待其昏睡,方才起身出了密室。
回到偏殿时,天色已暗。
杨九娘正就着灯焰,用朱笔在勘合上逐一勾去田虎三路兵马的箭头。
中路那道最粗,从邢州一路划到沂州隘口,被她一笔勾销。
东路、西路两道细一些,尚未勾完。
武大走到案边坐下,见她笔下利落,每条箭头的起止点都勾得精准。
他端起茶碗饮了一口,方才开口:“潘元庆招了。
他密州所见,全是段天德摆的虚阵。田虎信了,才会分兵南下。”
杨九娘搁下朱笔,将勘合推到他面前。
三路箭头的墨迹已被朱笔划去,只在起笔处留下三道浅浅的红痕。
她语气平平:“北门自此成铁壁了。”
武大点了点头,将勘合重新卷起收入暗格。
合上门板时指腹在木板边缘停了一瞬,方才转身走回案前。
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
他写得极快,以段天德的名义誊了一纸捷讯,只写三行字:
田虎三路南犯,中路两万于沂州隘口全军覆没,张雄被擒,潘元庆伏法。
东路、西路闻风而退。
京东北面已靖,巡检司三州屯防由虚转实。
写毕吹干墨迹,折好封入竹筒,唤来陈七,低声嘱咐道:
“这封信走东平府二郎的暗哨,转递童贯先锋营。
不必经驿道正站,走暗哨旧路。
到了东平府,二郎自会安排。”
陈七接过竹筒揣入怀中,矮身没入夜色。
武大独自坐在灯下,将那纸捷讯的底稿凑到灯焰上烧了。
灰烬落在桌面,他伸手拂散。
窗外夜风穿过檐角,将案上那盏新挑的油灯吹得晃了一晃,又缓缓正回来。
杨九娘从后山回来时,武大正在案前翻看秦明递来的降卒编册。
她走到桌边坐下,将一碗温热的枣酒推到他手边,没有说话。
武大端起酒碗饮了一口,放下酒碗后又接着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