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乾卦初解言海瑞,青词一语动君心(1/2)
吕芳将那御笺轻手轻脚地捧了起来,跪在地上定神琢磨了片刻,才恭恭敬敬地答道:“奴才琢磨着,这‘元亨利贞’四个字,里头藏着‘以贞而利’的道理。这是在夸主子英明,起用了胡汝贞与赵贞吉,自然无往而不利。东南那一摊子事,有二贞在那里坐镇,必定稳如泰山。”
嘉靖只是淡淡一摇头:“这层意思谁都能看出来。可这是两个乾卦,乾下乾上,又该怎么讲?”
吕芳目光重新落到御笺上那六道横线上,苦思了好一阵:“这是极阳的卦象。乾上自然是指主子,至于乾下指的是什么,奴才就实在猜不透了。”
“要是连你们都能轻易猜透,朕这个飞元真君,也就白做了。”嘉靖望向精舍外头那快要落下去的月色,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高深莫测,“这个乾下,说的是海瑞。”
吕芳浑身一震,两只眼睛睁得老大,满脸不敢相信地望着嘉靖。
“一个七品芝麻官,竟使得出这等雷霆手段,可见此人是个至阳至刚的角色。”嘉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笃定,“外头都说朕那个儿子软弱老实,如今瞧来,倒还懂得怎么用人。”
吕芳赶紧装出一副茅塞顿开的模样,欠着身子道:“主子真是圣明,奴才就是再想上三天三夜,也断断想不到这一层。”
“海瑞是要杀人的,可朕眼下还不能杀人。”嘉靖不紧不慢地定了调子,“除了郑泌昌、何茂才,还有尚衣监、针工局、巾帽局那三个带头的奴才,其余的人,这一回朕一个不杀,一个不抓。”
他顿了一顿,又吩咐道:“这个旨意马上传给严嵩和徐阶,叫他们天亮就进宫。”
“奴才这就去传旨。”
“你不必去。”嘉靖叫住了他,“让陈洪他们跑一趟。天也快亮了,你收拾一下回司礼监去。半个月不在,那边只怕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观众弹幕瞬间刷屏:
“嘉靖解卦绝了!上乾是君权在上,下乾是海瑞至阳刚直在下,一个制衡朝局,一个涤荡污浊,太形象了!”
“‘至阳至刚’四个字,就是海刚峰的注脚。七品知县硬撼整个官场,这份胆气,整个大明也找不出第二个。”
“帝王平衡术啊!不是不杀,是时候未到。先稳住东南、稳住朝局,再慢慢算账,嘉靖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内阁的云,宫里的风。”
这是嘉靖朝京师官场无人不晓的两句谚谣。做官要升迁,得靠内阁那片“云”下雨施恩;可云能罩在谁头上,全看宫里的“风”把云吹向何方。还有一层深意:再机密的事,片刻之间就会从宫里吹出风来,闻风而动者,才能趋利避害。
半月前吕芳发往永陵守陵,风向一转,众人纷纷倒向陈洪,风头无两。今夜吕芳被密诏召回,不到半个时辰,消息便从玉熙宫吹到了司礼监。东方未白,司礼监外院已是晓风浩荡,人心浮动。
陈洪垂手恭立在院门处,石、孟两位秉笔分立两侧,当值的、不当值的太监黑压压跪了一院子,鸦雀无声。
很快,两盏灯笼引着路,黄锦搀着吕芳缓步走来。
“干爹!您老可回来了!”陈洪一撩袍摆,“扑通”跪倒,两位秉笔也跟着齐齐跪下。
“老祖宗安好!”满院人头伏地,齐声问安,声音洪亮,竟将天边的曙色都叫亮了几分。
吕芳还是那身玉熙宫当差的便服,站在院门口望进去,神色平淡:“这是做什么?该当差的不去当差,都跪在这里做什么?都起来。”
陈洪和两位秉笔站起身,院里的太监却依旧跪着不敢动。
“儿子们、孙子们日夜惦记着干爹,听说老祖宗回宫,都自发过来候着,儿子们也不好撵他们走。”陈洪满脸堆笑,上前一步,殷勤地搀住吕芳的胳膊往院里让。
黄锦跟在后面,嘴角撇了撇,满脸不屑。
沿着院中间的石径慢慢往里走,吕芳淡淡吩咐:“有要紧差使的留下当差,没事的都散了吧。”
“老祖宗的话都听见了?当差的留下,其余的散了!”陈洪立刻扬声传话。
四大秉笔簇拥着吕芳向内院走去。
“是!”身后应答声高低错落。
当值的太监慌忙爬起来跟进内院,其余人等这才慢慢起身。有人挺胸抬头、趾高气扬地往外走——这些是早先就心向吕芳的;有人垂头丧气、缩着脖子溜边走——这些是前些天倒向陈洪最积极的。方才还黑压压的院子,片刻间便走了个干净,只剩满地狼藉。
观众弹幕看得哭笑不得:
“真实到扎心!古代官场墙头草,风向一变比谁跑得都快,陈宇把人性写得太透了。”
“陈洪这变脸速度绝了,前几天还耀武扬威想当‘祖宗’,今天第一个跪下喊干爹,能屈能伸是个狠人。”
“黄锦的表情就是我本人,看着这群趋炎附势的,满脸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徐阶人在西苑内阁值房,步行到玉熙宫不过一刻时辰,可陈洪领着他到的时候,已是卯时。远远便望见严嵩的二人抬舆停在殿外石阶下,再细看,严嵩本人竟还没进殿,由吕芳陪着站在殿门外,显然是在等他。
徐阶立刻停住脚步,望向陈洪,面露难色:“怎么能先召严阁老,反倒让他等我?太失礼了。”
陈洪阴阳怪气地笑了笑:“首辅自然先召,次辅当然后召。徐阁老这也要见怪吗?”
徐阶知道是那日值房拒绝拉拢,得罪了他,也不辩驳,淡然一笑:“陈公公说的是。”说罢微微提袍,加快脚步向殿门走去。
吕芳见徐阶走近,立刻走下石阶迎了上来。
四目相对,徐阶先开口:“圣上的万年吉壤,一切都安好?”
“一切都好。”吕芳答得简短,侧身引道,“严阁老已等了有些时辰了,快进殿吧。”
徐阶快步登上石阶,对着严嵩躬身一揖:“刚接到召命,劳阁老久候,恕罪恕罪。”
石阶上的严嵩竟伸出那只布满老人斑的手,亲自来扶他。
徐阶连忙双手伸出,握住严嵩的手,二人相携着走上最后几级台阶。
“这半月辛苦徐阁老了。”严嵩声音温和,带着长辈的体恤。
“好些票拟都压着,阁老再不回来,我真不知如何是好了。”徐阶语气谦恭,姿态摆得极低。
吕芳看着二人这般“相得”,沧桑一笑,撩袍先进殿门,高声奏道:“启奏皇上,严阁老、徐阁老奉旨到了!”
精舍内立刻传来“当”的一声铜磬清响。
一个牵着,一个搀着,严嵩与徐阶保持着这般和睦的姿态走到精舍门口。按规矩该转身行跪见礼,可刚一转身,二人都是一惊——嘉靖竟站在门槛里边,面带微笑望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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