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想活下去（2/2）
她想哭，又想笑。
她只能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那颗泪，终于还是从眼角滑了下来。
阿南站在断崖边缘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气力。
脚下的碎石在靴底松动，发出细碎的滑动声，滚下去，在崖之间碰撞、弹跳，最后沉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看到那几块碎石从边缘坠的轨迹。
看到那堵近乎垂直的崖在她面前垂直地延伸下去，一直没入谷底那片被暮色染成深灰色的乱石和灌木丛中。
她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风从崖底吹上来，带着一种凉透骨的冷气，把她额前几缕被汗水黏住的碎发吹起来，又下去。
她整个人像是悬在半空和大地之间的一枚钉子，随时都有可能向其中一边。
她的手指在裤缝边微微颤抖着，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指甲掐进掌心，留下一排深深的白印，但她感觉不到痛。她的心跳太快了，快到像是要把胸腔从里面撞开。
但思绪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像一条冻住的河流，里面每一块冰都闪闪发亮。
她想好了。
如果今天她注定走不出这座山，那么她一定要拖一个垫背的。
身后的那个矮个子男人，那个嘴里着恶心话的人，那个一看到她就像看到猎物一样舔嘴唇的人，是三个人里离她最近的一个。
他的匕首别在腰间，自己只要猛一转身，趁他不注意，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把他整个人连带拽着一起摔向那道悬崖。
凭他那个身板，只要自己使出全力，绝对能把他拖下去。
哪怕不能拖他下去，只要能让他失去平衡，让他跟着自己的坠一起冲向那片深谷，也算值了。
她只有二十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还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毕业之后找一份工作，想在某个城市里租一间的房子，想在下班后和朋友们一起吃饭逛街。
她还没谈过一场真正的恋爱，还没带父母去一次远方旅行，还没有见过课本里描述的那些辽阔的风景。
但这一切，恐怕都要在这里结束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酸涩的冲动强压下去。
她不能在那些人面前哭，不能让他们看到她哪怕一丝的怯懦和软弱。
她知道身后那三个人正像看猎物一样盯着她，她必须让自己看起来仍然顺从、仍然害怕。
才能让他们放松警惕，才能在他们不注意的一瞬间，完成那个冲动的、决绝的动作。
她还没有迈出那一步。
她的双腿发软，整个人在夜风里微微颤抖。
她心里清楚，自己也许再也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
就在她心中天人交战的那一瞬间——
枪声猛地响了。
不是一声，而是几乎在同一个刹那炸裂开的数声枪响。
在那片寂静到仿佛连风都凝固的丛林里，那枪声像是凭空劈下来的惊雷，沉闷而锐利。
裹挟着一种金属撕裂空气的震撼力，从他们身后那片浓密的树丛深处骤然炸开。
第一声枪响还没来得及下，第二声第三声已经接连撞进她的耳膜。
像是有人在她的脑袋里同时引爆了一串炮仗，震得她整个脑海一片空白。
那枪声并不密集，甚至可以是有序的、精准的、每一发之间都隔着几乎可以忽略的间隙。
那种射击节奏仿佛经过了最严密的计算，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械在依次吐出它的子弹，每一次击发都沉稳而致命。
但在阿南听来，那几发枪声和一个炸雷没有任何区别。
她整个人原本就已经绷到了极限，精神上像是悬在一根即将崩断的钢丝上，任何一丝冲击都可能让她彻底失控。
枪声炸响的那一瞬间，她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击穿了。
她猛地惊颤了一下，两条早已脱力的腿像是被人从膝盖后方踹了一脚，猛地一软，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前栽了过去。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站在了断崖边缘的最后一步上。
她只知道脚下的地面忽然变得松动了，踩上去的那片碎石像是有人在她脚下抹了一层油，让她站立不稳。
她的右脚踩踏在一块翘起的页岩边缘上，那块岩石在她的体重作用下猛地翻滑，从地面脱，顺着斜坡滚下去。
她整个人跟着那股力道向前扑出，左脚想要稳稳踩住地面支撑住身体。
但脚下的土质早已被夜露和风化侵蚀成一层松散的浮土，一踩就塌，根本使不上力。
她拼命想要稳住自己的身形，双臂在空中乱抓，指尖划过崖边缘粗糙的岩面，抓下一把碎土和苔藓。
她的指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棱角上滑过，带出一条火辣辣的刮痕，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的手拼命地抓向一切可以攀附的东西。
一丛带刺的灌木枝条从她指缝间划过去了，一根裸露的树根短得够不着。
一块看似稳固的岩石在触碰到她指尖的瞬间就松动着滑下去。
她的身体还在朝悬崖下方滑坠。
整个上半身已经完全越过了崖边缘，她的视野里只剩下一片向下延伸的黑暗。
那块深不见底的谷壑像一张张开的大口，正等着将她整个人吞噬进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上方，那只还没有完全越过崖面的手臂，正死死地撑在崖边的地面上。
手指嵌进松软的泥土里，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想要把自己拉回去。
她的手指在发抖，指缝间全是泥，指甲缝里钻进了碎石和沙粒，那种尖锐的疼痛几乎让她想要松手。
但她不敢松。
她知道自己一松手，就再也不可能有任何机会了。
她拼了命地挣扎着，整个人的求生本能在一瞬间全部爆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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