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元日将至(2/2)
他趁着四周无人,取出青锋剑,跃上剑身,化作一道银光,朝长安城方向飞去。
从药园到长安城,不过片刻功夫。江辰没有飞得太高,贴着树梢飞行,从高空俯瞰着脚下的大地。
越靠近长安城,地面的景象就越发热闹。
官道上车马络绎不绝,有赶着牛车进城卖年货的农夫,有骑着毛驴回娘家的小媳妇,有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货郎。
路边的村庄里,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打扫庭院、张贴桃符、准备祭品,炊烟从屋顶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爆竹燃烧后的烟火气。
长安城外,更是一派繁忙景象。
城门处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进城的百姓、出城的商贩、赶着马车运送货物的脚夫,挤挤挨挨,人声鼎沸。
城门口的士兵比平时多了好几倍,正在逐一盘查进出的人群,十分仔细。
江辰眼睛扫过这些景象,但他没有降落,而是直接从城门上空飞过。
他压低剑身,从长安城的上方缓缓掠过,俯瞰着这座千年古都的元日盛景。
城中街道上,到处张灯结彩。坊门两侧贴上了崭新的桃符,门楣上挂着红绸,屋檐下吊着灯笼。
街道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有人挑着担子卖年画,有人推着车卖新酿的屠苏酒,有人蹲在路边摆摊卖爆竹。
孩童们穿着新衣,在人群中追逐嬉闹,手里攥着糖葫芦或面人,笑声清脆。
江辰飞到东市上空时,看到市集上人头攒动。
商铺门前排起了长队,有人在抢购最后一批年货,有人在排队等着买刚出锅的蒸饼,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烤饼的焦香、炖肉的醇香、屠苏酒的辛辣,混在一起,化作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年味。
他飞过一座又一座坊,看到一户户人家正在忙碌。
一个老妇人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把桃木屑,正在雕刻新的桃符;一个中年汉子站在院子里,正把一捆竹竿靠在墙根,等着明日子时燃放;几个年轻人聚在巷口,手里拿着新买的门神画,比划着贴哪边更对称。
江辰悬停在半空中,看着这幅万家灯火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慨。
他见过大唐的洪灾、旱灾、地震,见过百姓在废墟中哭泣,见过他们在绝望中挣扎。
此刻看到他们能在新的一年到来之前,重新露出笑容,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他忽然觉得,自己做的那些事,都是值得的。
他在长安城上空盘旋了一圈,将这幅盛世年景尽收眼底,然后调转方向,朝药园飞去。
当他回到药园时,还没降落,神识便已经“看到”了一道身影站在他的小院门口。
那人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色衣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大袖衫,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步摇,在午后的阳光中微微晃动。
她的手中捧着一只锦盒,身后跟着数名宫女太监,都捧着大大小小的礼盒。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江辰十分熟悉的长乐公主——李丽质。
江辰微微一怔,元日前一天,李丽质她不在宫里准备节庆,怎么跑到药园来了?
他控制着飞剑,在离小院不远处的地方落下,收起青锋剑,朝小院走去。
李丽质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猛地转过身来,看到江辰走近,她脸上先是露出一抹欣喜,随即又变得有些拘谨,脸颊微微泛红。
“臣见过殿下。”
江辰拱手行礼,“殿下怎么今日来了?明日便是元日,殿下不该在宫里准备节庆吗?”
李丽质回了一礼,声音轻软:“国师不必多礼,我今日来,是有一件事想当面告诉国师。”
“殿下请讲。”
“明日元日,宫中设宴。父皇让我来……请国师明日赴宴。”
李丽质顿了顿,又补充道,“早上的大朝会,国师若是觉得繁琐,可以不必参加。晚间的宴会,国师来便好。”
江辰心中了然,元日的大朝会——太极殿上,百官朝贺,礼仪繁琐,从日出一直持续到近午。
李世民知道他素来不喜这些繁文缛节,特意让李丽质来传话,让他可以不必早起去受那份罪。
但江辰有自己的考量,他是大唐国师,受了李世民的封赏和恩宠,便不能太过无礼。
大朝会虽然繁琐,但这是他作为臣子的本分,他若不去,朝中那些本就对他心存疑虑的大臣,怕是又要说三道四了。
“多谢殿下传话。”
江辰拱手,“明日臣会准时到太极殿外候着。大朝会虽繁琐,但臣不能失了礼数。”
李丽质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并没有再劝。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从身后宫女手中接过一只叠得整整齐齐的包袱,双手递到江辰面前。
“国师……这是我做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局促,“冬日天寒,国师时常在外奔波,多穿一件总不会错。”
江辰接过包袱,入手温暖,他解开系着的布绳,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墨青色圆领袍。衣料厚实而柔软,是上好的绸缎夹棉,针脚细密平整。
他展开来看,衣襟处绣着一道暗纹,是极淡的云水纹,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衣领内侧缝着一块小布,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安”字——针脚歪歪扭扭,显然不是那些专业绣娘的手艺,更像是一个并不擅长女红的人用心缝上去的。
江辰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云水纹,又摸了摸那个歪歪扭扭的“安”字,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殿下费心了。”
他抬头看着李丽质,目光温和,“这衣服……臣很喜欢。”
李丽质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国师喜欢就好……那……那我先回去了,明日宫中见。”
她说完,几乎是逃跑般地转身,带着宫女太监匆匆离开了小院。
江辰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件厚实温暖的圆领袍。
云水纹在暮光中若隐若现,那个歪歪扭扭的“安”字,像是一颗小小的心,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他将衣服小心叠好,收进屋内,在井边坐下,闭上眼,继续修炼。
明日,便是贞观八年的元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