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诛心之论(2/2)
“朝廷可曾让谢家替府学收盐税?”
谢文昌没有应声。
“可曾让你父亲替盐运司改账目?”
他的指腹压在破纸上,黑墨慢慢染上皮肤。
“可曾让谢元礼替私港放盐?”
岸边的书生把头埋的更低,泥水漫过鞋底,没人再接话。
一名生员扯下腰间玉佩,玉穗浸进泥里。
“我只领了一双靴子,账上的事和我无关。”
“我领的是白布,府学说是给忠臣服丧,谁知道银子来自盐场?”
“我家收过谢家的米,父亲只说那是行善。”
“都住口!”
谢文昌转身喝斥,声音撞在人群里。
书生们从中间退开,几个人踩进泥水,露出一片湿黑的地面。
朱敛望着那道裂开的空处。
“你们替谢家哭丧时,谁告诉你们,盐银来自百姓?”
岸边没有人回答。
“谢元礼的印章在账上,府学的收银记录也在账上,你们脚上的靴子,还沾着谢家库房里的灰。”
谢文昌抬起脸,嘴唇失了血色。
“账册可以伪造,印章可以私刻,供词也能由刑讯逼出来。”
“朕把账摆给你们看。”
朱敛让赵纯孝取来一本薄册。
赵纯孝揭开封面,翻到夹着红签的那页。
“谢元礼送给苏州府学银八千四百两,其中三千两买白布,二千七百两买黑靴,余银交谢文昌支取。”
谢文昌伸手去夺账册,赵纯孝抬臂挡在他面前。
“支取凭据上,写着你的名字。”
谢文昌盯住那行墨字,指尖碰到纸边,又收了回去。
朱敛转身朝河岸说道:“圣贤书读到今日,你们替盐商遮住了账,身上的孝服也由谢家出银,嘴上讲的风骨,账上只记着八千四百两。”
岸上的白巾接连落进泥水。
仍有书生开口争辩。
“谢家供我们读书,就算有罪,也该交三法司审问!”
“凭几本账册,不能定罪!”
“你们说够了吗?”
赵纯孝摊开最后一本账册,封底沾着一块发黑的油渍。
“今日谢家布庄发出孝服五千件,四千七百八十名书生由各府学点名,领头者谢文昌,赏银五百两,同行廪生每人二十两。”
谢文昌肩膀晃了一下,手里的白幡滑落,幡角拍在泥水里。
“谢文昌收了五百两?”
“他骗我们说,这是百姓自发请愿!”
“我没有收银!”
谢文昌转身看向身后,几名廪生避开他的视线。
人群里有人摸出一块银锭,银面上还留着谢家字号。
朱敛抬起掌心。
“把银锭拿出来。”
那名生员跪进泥水,双手捧起银子。
“陛下,我只拿了二十两,我不知道这是脏银!”
“你不知道,谢文昌知道。”
河岸上再没有整齐的喊声。
白幡横七竖八倒在泥里,廪生互相推搡,争着追问谁拿过谢家的银子。
谢文昌垂在身侧的手探进袖口,短匕首的柄落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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