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退款（2/2）

留一个，他们才会一直吵下去。

第十一天傍晚，莱姆回到第六个洞穴汇报。

它一共画了六幅图。

前三幅是营地分半、腌菜罐和石头线。

阿尔法看得频频点头，这个项目执行得比他预想的还好，投入约等于零，产出是五十个人的内部矛盾，外加两拨人连夜加装的绊索。

第四幅图，莱姆画了那圈绊索，然后在绊索外面画了一条绕行的弧线。弧线画得从容不迫，意思是：不是怕，是绕。

第五幅图，莱姆犹豫了一下才画。

两个佝偻的人形，并排蹲在林子边缘，人形旁边各画了一根顶端冒烟的短棍。烟的方向用箭头标了出来——指向山脊线。

莱姆又补了一笔：几道风线，从相反的方向吹过来，然后它在烟上打了一个叉。

意思是：烟不听风的话。

第六幅图，在两个老头身后不远处，画了一个背长弓的人形。弓手人形的脑袋朝着和老头们相反的方向，对着林子深处。

阿尔法盯着第五幅图看了一会儿。

两个穿袍子的老头，每天天一亮就蹲到林子边缘，一人一根冒烟的棍。不搜索，不追击，也不看食人魔的方向。就是蹲着，看烟。

蹲了两天了。

他想起了两天前的那个晚上。当时他把“伪造食人魔北迁证据”列为第二套预案，并且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提前给三只食人魔讲了预案内容：假如有一天需要，它们要排成一列，朝北边的山脊线走一趟，留下脚印，表现得像是在搬家。

三只食人魔听得很认真。

听完之后，最前面那只问了一个问题：走得伤心一点，可以吗？

阿尔法说可以，但不用太伤心。

于是那天晚上，他看着三只体重加起来接近两吨的生物，在月光底下排成一列，练习“落寞的背影”。

第一遍，领头的那只每走三步回一次头，被他叫停了，回头太勤，像在等人送行。第二遍，三只走得太整齐，像阅兵。第三遍总算有了点意思，中间那只还即兴加了一段四只手同时捂住脸的动作。

阿尔法给这套表演的最终评语是：能用，但希望永远用不上。

现在看来，大概率用不上了。

人类正在自己把自己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把六幅图按顺序收进记忆抽屉，在心里默默更新了今天的日程：敌营内讧，持续中；北迁预案，暂缓；新增待办一条，查清楚那两个穿袍子的老头，每天早上到底在闻什么。

他的尾巴尖在沙土上轻轻点了一下。

以他现在的神识，洞口外三十英尺以内是清楚的，三十英尺以外是模糊的。

那两个老头蹲的地方在半里外，他感知不到他们。

但那两根冒烟的棍子，似乎每一根都指着山脊线的方向。

他腹腔里的金丹缓缓转了半圈，内壁上那层暗金色的鳞纹沉了下去，像一块被河水按在河床底下的矿石。

他不喜欢被闻。

第十二天早上，营地是被腌菜罐吵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腌菜罐的位置吵醒的。那罐被供奉在石头线正中央、双方约法三章谁都不许动的公摊腌菜，一夜之间向西挪出去六步，端端正正落在西队的火塘边上，罐口的盖子还压了一块体贴的小石头，像是怕风吹开。

东边的三个人先发现的。发现之后的反应不是藏起来，而是当场扯着嗓子宣读罪行，声调抑扬顿挫，政治站位极高，成功地把西边所有还没睡醒的人都骂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