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森林(2/2)
留守圆点里,有一个位置没有动。背上一件细长的东西,从清晨蹲到深夜,方向始终朝着林子和河床。
就是那个人形。
阿尔法把那个小小的剪影收进记忆抽屉,给它单独建了一个格子,标签想了想,写的是:安静的问号。
同一个黄昏,她一个人站在山脊北侧的林缘。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南边那些人在忙着喝汤和按手印,没有人注意一个背长弓的消失在树影里。她又不喜欢人多的场合。
她蹲在那串巨大的、一路向北的脚印前面。
步幅,量了一遍。每个脚印之间的间距,误差不超过半个手掌。深度,也均匀得过分,从头到尾像同一个人踩出来的。
她在林地里摸爬了六年。追过的野猪不下二十头,见过受惊的狼群、中箭狂奔的黑熊、被陷阱夹住腿后拖出十几米血痕的鹿。
没有一种动物在赶路的时候会把每一步都走得这么整齐。
“野兽,”她轻声对自己说完半句,剩下的半句咽了回去。
换成那天傍晚老猎人说过的话,应该接:会“不想”的东西,比只想吃了你的东西,麻烦十倍。
那么会“表演”的呢?
她抬头看向脚印尽头的垭口,又回头看了看那片陷在暮色里的深林。
林子太静了,静得不太对,越往深处走,鸟叫声越稀,稀到某个界线之后,干脆没有了。她站在那条看不见的界线上,站了两息。
风吹过来,没有带任何气味。没有腐臭,没有硫磺,没有任何一头刚刚举家搬迁的大型生物该留下的痕迹。
干净得像被人擦过一样。
她收起手里的麻绳,没有拿出炭条。这种事情写下来就得讲给别人听,讲了别人就会问她怎么知道的,然后一大群吵吵嚷嚷的人就会跟过来。
她往后退了三步,原路返回了营地,决定这件事暂时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洞穴里,那只给她的直觉拉响了警报的家伙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磨光滑的石板上,尾巴盖着自己的鼻尖,账目清晰,日程笃定,对这个编号唯一、且被他自己亲手标记成“暂缓处理”的问号毫无察觉,睡得很沉。
声音被暮色吞掉之后,营地里反而亮起来了。
篝火从东队那口锅里窜起来的时候,不知道谁往火堆里扔了一把干艾草,呛得几个西队斥候连连打喷嚏。
但没有人挪窝。所有人围坐在同一团火旁边,膝盖碰着膝盖,脚边滚着同一把剥了皮的野葱。
刚才那声在山谷里撞碎了三次的嚎叫,像一把钥匙,把人们胸腔里某些拧紧的锁一一旋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