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开机前夜（2/2）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将坳地内部映衬得朦胧非凡。

李东和潘子铭同时停下了脚步。

潘子铭：“卧槽！”

李东：“卧槽？”

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呢？

三面石壁在月光下显露灰白之色，石壁上残留的水渍则变成了暗色的血痕。

坳地底部，碎石与焦土交错铺开，干裂的纹路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半塌的木头掩体歪歪斜斜地立着，上面钉满了弹孔和烧灼痕迹。

锈蚀的铁丝网缠绕在弯曲的钢管上，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弹坑洒落各处，断木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而最远处的石壁脚下，还有几个群演正裹着军大衣缩在帐篷边上，有人已经睡了，有人还在嚼着冷馒头。

夜色昏暗，他们的脸已经看不清五官了，只能看到沾满泥垢的轮廓。

整个场景没有一点布景的痕迹，只有死亡、泥泞和绝望，已经堪比真正的战场了。

李东只感觉头皮发麻。

这个场地还是他跟顾晏一起选的，结果现在他只感到了陌生。

而且这布景布的，啧啧啧，真真是化腐朽为神奇了。

潘子铭受到的冲击是最大的。

他没有见过场地原来的模样，所以此刻先入为主的就会觉得，顾晏到底是怎么找到这么一处真正的战场的？

李东转过头来看着顾晏。

月光下，顾晏的脸瘦削的厉害，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眼上带着两个厚厚的黑眼圈。

这就是他每天只睡三个小时的后果，全都写在脸上了，一点没藏私。

可是他的眼睛是亮的。

他站在这片由他一手造出来的战场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松着，整个人放松的不行，就像一个将军，站在自己布好的阵地前面。

“怎么样？”顾晏问道。

李东沉默了很久，才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之后吸了一口。

“你小子真是个疯子。”

顾晏没否认，甚至还满不在意的点了点头。

李东把烟从嘴里拿了下来，捏在手指间，看着那片坳地又说道：“但我服了。”

潘子铭在旁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转过头来看着顾晏，一脸复杂与心疼。

“晏子……辛苦你了，身体还是最重要的，明天就要开机了，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嗯。”

顾晏点了点头，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有些累了。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的坳地。

半个月的时间，四卡车废料，两万块钱的置景预算，一个七十二岁的老道具师，一个六十多岁的暴脾气烟火师，再加上一群在泥地里滚了两天的底层群演。

这就是他的全部。

“行了行了，别看了。”李东猛抽了一口，然后将烟头扔在了地上，扭头就往面包车走去，冲着两人招呼了一声，“走吧，回去睡觉，明天陈怀安就到了，还得早起呢。”

潘子铭跟了上去，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拽上了顾晏的衣服，将他拉离了原地。

顾晏长舒了口气，没有反抗，跟着两人坐上了面包车。

发动机轰轰启动，掉过头之后，扬尘而去。

而顾晏则靠在车椅上，望着车窗外的月色，眼皮缓缓合了下去。

一夜，就此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