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吃了没文化的亏（2/2）

顾晏站起身来，回到监视器后面坐了下来。

时光滤镜已经开始了工作，通过取景器，投射在监视器上的画面，如同另一个世界。

白色的病房墙壁被渲染的带上了岁月腐蚀感，铁床架的金属管上浮着旧锈的质感，床单的褶皱在微光中变得深浅交错。

而角落里的老樟木，却在暖色灯的映照下，微微呼吸。

潘子铭凑到监视器后面看了一眼，发出一阵惊叹：“卧槽！我丢！我靠！”

“晏子，牛批！”

看看，这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顾晏扯了一下嘴角，没有接话，他左右看了看，却没发现赵青山的身影。

“赵老呢？”

“在走廊里。”李东从门口探进了半个脑袋，“他说需要再等一会儿。”

顾晏点了点头，走出了病房。

在走廊的尽头，赵青山正独坐在一把折叠椅上，他身披一件宽大的病号服，袖口卷到了小臂的位置，手臂上满是青筋。

他已经连续两天只喝一点点水了。

顾晏当初只说了一句“赵老，这场戏之前您尽量少吃少喝”，没想到赵青山就真的执行了两天。

此刻他的脸已经比开机之前又老了一圈，嘴唇干裂，眼窝凹陷，皮肤上没有一点水分。

他就只是坐在走廊里，浑身就带着油尽灯枯的死气。

潘子铭看到之后，又是一阵惊叹：“卧槽！我丢！我靠！”

顾晏将潘子铭推到了一边，迈步走到了赵青山的面前。

刚巧赵青山也睁开了眼，一眼便看到了顾晏。

“开始了？”

“嗯。”

赵青山点了点头，撑着椅子的扶手，有些吃力地站起了身。

李东在旁边，想上前扶一把，却被赵青山摇头制止了。

这位倔强的老头自己靠自己稳住了身形，然后垂着手，低着头，一步步地朝着病房走去。

顾晏走在他的后面，看着这道瘦削的背影，怔怔地有些出神。

整个剧组也都安静了下来，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将是《朽木》的最后一场戏，也是林长根这辈子的最后一场戏。

赵青山已经走进了病房，走到床边，慢慢转过身，坐了下来，然后又慢慢躺了下去。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他躺好之后，双手搭在被单外面，手背上贴着输液胶布，胸腔的起伏在有意的控制下，略显微弱。

顾晏走回了监视器后，坐了下来，然后看了一眼分镜稿，便将视线转回到了监视器的画面上。

只见画面中的赵青山，眼睛半睁地看着角落的老樟木，眼皮一眨也不眨。

顾晏从他的眼睛中看出了不甘，这正是他在共情梦境中亲身体验过的。

这种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毕生的手艺断在自己手里，看着最后一件作品永远无法完成，看着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握住那把刻刀的不甘。

可又能怎么样呢？

他的七个徒弟，一个也不在。

他的儿子，也不在。

病房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一个人陪在他的身边。

这个老人在生命的最后几分钟里，已经成为了一个彻底的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