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离经叛道（2/2）

陆远舟看着赵锡坤从未有过的严厉表情，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用力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掩去眼底翻涌的痛苦和不甘。

赵锡坤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又缓和了一些，带着深深的疲惫：“好好休息，清理一下伤口。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其他的，暂时不要多想。”说完，他再次拍了拍陆远舟的肩膀，转身离开了房间，留下陆远舟独自一人面对着四壁的沉默和内心的风暴。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房间里只剩下陆远舟自己。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巨大的悲伤和自责便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他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壁，双手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佛龛最后冲撞的声音，那惊天动地的巨响，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中回放，如同最残酷的刑罚。他反复回想着行动的每一个细节，是不是自己哪个环节考虑不周？是不是自己太过冒进？如果当时自己再快一点，或者换一种方式，佛龛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他开始质疑自己的能力。从东北战场一路走到现在，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自认为已经足够谨慎、足够老练。但这一次的失败，如此惨痛，让他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他甚至开始质疑这次任务本身的价值——为了刺杀一个田中贤二，牺牲掉像佛龛这样宝贵的同志，真的值得吗？

窗外，隐隐传来远处街道的嘈杂声。他知道，田中贤二当街遭遇刺杀的消息，此刻恐怕已经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上海滩。日本领事馆、驻沪宪兵队、工部局巡捕房、法租界公董局……各方势力一定都被惊动了。一场疯狂的搜捕正在展开，整个租界的神经都骤然绷紧，盘查只会变得越来越严格，气氛也会越来越紧张。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就是他们的行动。想到这里，陆远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不仅没能完成任务，反而让同志牺牲，让组织面临更大的风险。这种强烈的挫败感和负罪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陆远舟不知道自己在地板上坐了多久，直到身体因为失血和脱力而开始发冷，他才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夜色下的弄堂显得更加幽深，远处主街上传来的警笛声似乎比白天更加频繁和刺耳。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这座不夜城。

深深的自责和痛苦并没有消失，但某种东西开始在悲伤的底层悄然滋生。是冷静，是思考。

他意识到，按照原计划那样按部就班、试图直接刺杀田中贤二的方式，可能从一开始就存在问题。敌人不是傻子，尤其是在经历了之前的几次事件后，田中贤二身边的安保力量只会越来越强。而且，上海滩的环境太复杂了，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意想不到的麻烦。像今天这样，即使计划再周密，也难保不会出现意外。如果继续坚持这种硬碰硬的方式，牺牲可能还会继续发生。

佛龛的死，不能白死。陆远舟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开始强迫自己从情绪的泥沼中拔出来，重新审视田中贤二这个目标。这个日本的专家，掌握着对华侵略的重要情报，必须阻止他。直接肉体消灭固然是最彻底的办法，但现在看来困难重重，风险极大。

那么，如果不能直接杀掉他，是否可以换一种方式？比如阻止他将那些关键情报传递出去？或者，让他永远无法再为日本人服务？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骤然照亮了他混乱的思绪。这个念头是如此的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离经叛道，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借刀杀人。利用国民党的情报机构——那个臭名昭著、手段狠辣的力型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