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机会来了（1/2）
夜色如墨，将安全屋包裹得密不透风。陆远舟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残留着方才紧抓头发的痛感，但心口的绞痛却丝毫未减。佛龛决绝冲撞的画面，像是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脑海深处，每一次回想都带来一阵剧烈的痉挛。
他不能就这样躲着。赵锡坤的命令是出于保护，是组织的纪律，他懂。但佛龛用命换来的，不仅仅是他的苟活，更是完成任务的机会。如果因为害怕风险，因为所谓的程序，就让佛龛的血白流，让田中贤二继续逍遥法外，那他陆远舟算什么？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那些牺牲的同志？
直接刺杀的路，暂时走不通了。敌人已经惊觉，防备只会更加森严。强行再试，无异于飞蛾扑火，只会搭上更多宝贵的生命。陆远舟不是冲动蛮干的莽夫，从东北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他比谁都懂得生命的脆弱和斗争的残酷。
借刀杀人……利用力型社……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他的心脏。危险？当然危险！力型社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殿，是悬在所有地下党头顶的利剑。主动凑上去，等于把脖子送到刀刃边上。稍有不慎，万劫不复。
可是……陆远舟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他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像两簇摇曳的火苗，映照出内心的激烈交锋。
风险巨大，但收益同样巨大。如果成功，不仅能除掉田中贤二这个心腹大患，还能让力型社和日本人狗咬狗，消耗他们的力量。最重要的是，这或许是目前唯一能在不暴露组织、不造成更大牺牲的情况下，达成目标的方法。
佛龛……陆远舟闭上眼，仿佛又看到那张憨厚而坚毅的脸。兄弟，你的仇，我来报。你的牺牲，我不能让它变得毫无意义。
他反复权衡，每一个细节都在脑中推演。风险评估，行动步骤，可能出现的意外，应对方案……他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将所有可能性都过滤了一遍。结论只有一个——值得一试。
这不仅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任务，为了信仰。这是一种曲线救国，一条布满荆棘、却可能通往胜利的险路。他必须走下去。
下定决心，陆远舟感觉一直压在胸口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些，尽管前路依旧沉重。他走到窗边，再次撩开窗帘缝隙。外面的世界依旧喧嚣，警笛声若隐若现，昭示着这座城市并未因夜色而平静。
他需要情报，关于力型社的情报。谁是力型社的人？他们在哪里活动？有什么弱点可以利用？这些信息，官方渠道不可能得到，必须依靠他最熟悉，也最可靠的力量——那些在上海滩街头巷尾奔波的黄包车夫。
深吸一口气，陆远舟开始整理自己的仪容。他换上了一套半旧的粗布短褂和长裤，戴上一顶洗得发白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镜子里，那个眼神锐利、气质沉稳的地下党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带风霜、眼神略显疲惫，但依旧透着几分精明和韧劲的黄包车夫。这身行头，是他初到上海时的保护色，也是他赖以生存的伪装。如今，他要重新拾起这个身份。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确认楼道里无人，然后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安全屋。夜色是他最好的掩护。他没有直接去拉黄包车，那太显眼。他需要先联系上他那个隐秘的情报网络的核心成员。
第一个目标是王顺。王顺是他最早认识的车夫之一，为人忠厚老实，但心细如发。陆远舟记得王顺说过，他晚上收车后，习惯去老城隍庙附近的一个小茶馆喝碗酽茶，歇歇脚。
陆远舟避开主干道，穿梭在狭窄、昏暗的弄堂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霉味以及各种生活垃圾混合的气息。偶尔有野猫从墙头跃过，发出凄厉的叫声。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在熟悉的石板路上，仿佛从未离开过这片底层世界。
来到城隍庙附近，远远地就看到了那家一壶春茶馆。茶馆不大，灯光昏黄，里面坐着三三两两的客人，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和晚归的力巴、小贩。陆远舟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街角阴影处观察了一会儿。他看到王顺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个粗瓷茶碗，正和旁边桌的熟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确认安全后，陆远舟才走了过去。他没有直接走向王顺，而是在旁边的空桌坐下，也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他低着头，慢悠悠地喝着，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王顺那边。
过了大约一刻钟，王顺起身准备离开。陆远舟也同时站起身，像是无意间和他走向同一个方向。在茶馆门口昏暗的灯光下，两人擦肩而过。
“顺子哥，这么巧。”陆远舟压低声音，用带着点苏北口音的土话打招呼，这是他们以前常用的暗号之一。
王顺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是……阿舟兄弟？你这是……”
“找个地方说几句话。”陆远舟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暗巷。
王顺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跟着陆远舟拐进了旁边的弄堂。
“远舟，你可算露面了！前阵子听说你那边出了事，弟兄们都担心坏了！”一进弄堂，王顺就急切地问道。
“受了点伤，不碍事。”陆远舟简短地带过，“顺子哥，我需要你帮个忙，很急。”
“你说！”王顺拍着胸脯，“只要我老王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帮我留意一些人。”陆远舟凑近他，声音压得更低，“就是那些穿中山装或者西装，派头挺大，但眼神不对劲，喜欢到处打听事，有时候还动手动脚抓人的家伙。特别是……力型社的人。”
“力型社？”王顺的脸色微微一变，声音也低了八度，“远舟，那些可是活阎王，沾上就没好事啊！你要打听他们干什么？”
“我自有我的用处。”陆远舟没有解释太多，“你只需要发动信得过的弟兄们，帮我留意他们的行踪，比如他们经常去哪些地方，跟什么人接触，有什么特别的习惯。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像当官的，或者带队的。”他强调道，“记住，只要留意，不要去接触，更不要打草惊蛇。安全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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