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练练手（1/2）
第二天，《社会新闻报》《市井奇闻》《沪江快讯》这三家素来以挖掘市井秘闻、爆料黑幕吸引眼球的小报，不约而同地在不起眼的版面角落，刊登了几则措辞暧昧却又指向性明确的短消息。
没有指名道姓，只提沪上某势力庞大之车行，如何倚仗巡捕房内线，如何暴力吞并同行，如何克扣车夫血汗钱，甚至隐晦地提及夜间运送不明货物，形迹可疑。字里行间，充满了暗示和影射。
这些小报发行量虽不算顶尖，但读者群体却很精准——恰恰是那些喜欢街谈巷议、传播小道消息的市民、小商贩，以及混迹于社会底层的各色人等，其中自然也包括大量的黄包车夫。
一时间，流言蜚语如插翅般传遍了上海滩的各个角落。
“听说了吗？青龙车行好像出事了！”
“哪家报纸上写的？说他们老板陈青龙不干净，黑钱捞了不少！”
“怪不得他们那么横，原来背后有人，还干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上次我兄弟租他们的车，押金都差点被黑掉！”
各种猜测和议论在茶馆、酒肆、弄堂口发酵。虽然没有实锤证据，但这些负面消息足以让青龙车行的名声一落千丈。最直接的影响就是，许多原本图省事或者习惯性在青龙车行附近叫车的客人，开始犹豫了。一些与青龙车行有长期包车合作的小商行，也开始观望，甚至减少了用车次数。青龙车行的生意肉眼可见地冷清了下来。
砰！陈青龙将一个紫砂茶壶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他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布满了血丝。
“肯定是同心车行那个姓陆的搞的鬼！”陈青龙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跳。昨天刚派人毁了对方几辆新车，今天自己这边就后院起火，报纸上全是影射自己的黑料，时间点如此巧合，不是那个陆远舟还能是谁？
“老板，现在外面都传开了，对咱们影响很大啊。”一个心腹师爷模样的中年人忧心忡忡地说道，“好几家老主顾都打电话来探口风，今天出车的兄弟们也说，生意少了两三成。”
“陆远舟……”陈青龙一拳砸在红木桌上，震得茶杯乱跳，“老子不把他扒皮抽筋，就不姓陈！”
他正暴怒间，一个小喽啰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老板，不好了！法租界巡捕房的黄探长派人来了，说要找您了解点情况。”
陈青龙心里咯噔一下。黄探长是他花了不少钱喂熟的关系，平时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会突然派人来？难道是报纸上的事情闹大了？
他强压下怒火，整理了一下衣衫，挤出笑容迎了出去。来的只是两个普通巡捕，态度倒还算客气，但也只是客气而已。
“陈老板，最近外面有些关于贵车行的传闻，黄探长让我们过来问问，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为首的巡捕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误会，绝对是误会！”陈青龙连忙点头哈腰，塞过去几张票子，“都是些小报胡说八道，捕风捉影，污蔑我们青龙车行的声誉！黄探长您明察，我们可是良心经营，规规矩矩……”
巡捕掂了掂手里的钱，塞进口袋，脸上笑容多了几分：“陈老板是规矩人，我们自然是信的。不过嘛，现在风言风语的，总归不太好听。黄探长也是为了陈老板好，有些事情，该收敛的还是要收敛一点，免得落人口实，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你说是不是？”
话虽说得委婉，但警告的意味十足。陈青龙心里憋屈得要死，脸上却还得赔着笑：“是，多谢黄探长关心，我懂，我懂。”
送走巡捕，陈青龙的脸彻底黑了下来。他明白，黄探长这是在敲打他。报纸上的事情虽然没有真凭实据，但舆论起来了，巡捕房也不能完全装聋作哑，必须做做样子。这表明，至少在风头过去之前，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用粗暴手段去对付同心车行了。
“陆远舟！”陈青龙狠狠啐了一口，“你给我等着！明枪不行，老子跟你玩阴的！”
而在同心车行，气氛则截然不同。陆远舟看着车夫们私下里议论着青龙车行的窘境，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幸灾乐祸，嘴角微微勾起。匿名信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这些小报虽然上不了台面，但对于打击陈青龙这种依赖底层口碑和人脉的势力，却有着意想不到的杀伤力。
更重要的是，这次事件也让他看到了机会——一个在车行内部建立更高效、更隐秘信息渠道的机会。下午，趁着车夫们交班休息的空档，陆远舟将所有人召集到了院子里。
“兄弟们，最近发生的事情，想必大家也听说了。”陆远舟站在台阶上，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青龙车行那边为什么会鸡飞狗跳，大家心里也有数。这说明什么？说明信息灵通，就能占得先机，就能保护我们自己！”
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咱们同心车行，都是靠力气吃饭的兄弟。但光有力气还不够，还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上海滩鱼龙混杂，咱们要想安安稳稳地挣钱养家，就得知己知彼。”
“从今天起，咱们车行要立个新规矩。”陆远舟提高了音量，“我希望大家在外面拉活的时候，多留个心眼。无论是听到什么关于其他车行、帮派，或者地面上不寻常的消息，还是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和事，都可以向阿四或者老疤汇报。如果消息经过核实，证明是有价值的，车行绝不吝啬赏钱！”
他顿了顿，看向站在人群前列的王麻子：“比如前几天，王麻子兄弟提供的关于青龙车行打手在酒馆吹嘘的消息，就非常及时，非常有价值！”
说着，陆远舟从口袋里掏出大洋，当着所有人的面，递给王麻子：“王麻子，这是给你的赏钱！五块大洋！希望大家向他学习！”
哗！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叹和羡慕的议论声。五块大洋！这对于一个黄包车夫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顶得上他们辛辛苦苦跑大半个月的收入了！
王麻子激动得满脸通红，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钱：“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这是你应得的。”陆远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向众人，“有赏就有罚。如果是胡乱编造消息，或者把咱们车行内部的事情往外说，一经查实，严惩不贷！轻则扣钱，重则逐出车行，永不录用！”
赏罚分明，规矩清晰。车夫们看着王麻子手里的钞票，再听到严厉的惩罚措施，心里都掂量清楚了。不少人眼神闪烁，开始琢磨着自己平时听到看到的一些事情，是不是也能换来赏钱。
“这个情报收集、传递、验证的流程，我会和阿四、老疤商量着定下来。大家记住，我们收集信息，是为了保护自己，是为了让同心车行站稳脚跟，让大家都能安稳挣钱！”陆远舟最后总结道。
散会后，车夫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新的规矩和王麻子的赏钱，整个车行的精神面貌似乎都为之一振。
老烟枪李贵走到陆远舟身边，吧嗒着烟斗，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老板，你这一手，高明啊。赏钱一砸，不怕这些小子不给你卖力打听消息。”
陆远舟笑了笑：“光靠赏钱还不够。还得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以及，怎么做得更好。”
当天晚上，等车行彻底安静下来后，陆远舟把阿四、老疤，以及另外三四个他观察下来，把觉得头脑灵活、身手也不错的核心车夫，悄悄叫到了后院一间僻静的杂物间里。杂物间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摇曳。
“叫大家来，是有一件更重要，也更机密的事情要交代。”陆远舟的表情严肃起来，压低了声音，“白天说的收集信息，只是第一步。有些事情，光靠听和看还不够，还需要一些特殊的技巧。”
几个车夫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我之前跟李师傅提过，我在为党国的人做事。”陆远舟缓缓说道，语气带着一丝神秘，“现在，我为之效力的那位力型社的长官，需要一些更可靠的眼睛和耳朵，来帮他留意上海滩地面上的动静，特别是那些对国家不利的、暗中搞破坏的分子，比如日本人，比如汉奸。”
“力型社？”几个车夫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名字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是国民党内部一个神秘而强大的特务组织，权力极大，手段狠辣。
看到他们的反应，陆远舟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没错。这是一份掉脑袋的差事，但也是一份为国效力的光荣任务。当然，风险越大，回报也越大。那位长官说了，只要能提供重要线索，抓住关键人物，赏钱绝对少不了，甚至还有机会得到提拔，脱离现在这种苦哈哈的日子。”
他刻意模糊了具体细节，只强调了力型社长官、为国效力、风险与回报，成功地勾起了几个年轻车夫的好奇心和一丝建功立业的渴望。
“从今晚开始，我会利用晚上的时间，分批教大家一些基本的本事。”陆远舟继续说道，“比如，怎么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观察一个人？怎么记住一张脸、一辆车的特征？怎么悄悄跟着一个人而不被发现？遇到危险怎么脱身？这些技巧，不仅能帮长官做事，也能让你们在平时拉活、遇到麻烦时，更好地保护自己。”
“老板，您……您还懂这些？”阿四惊讶地问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