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承諾 “一輩子都(2/2)
許清嶙想都沒想:“這還用問嗎?我肯定會陪着你啊,你命裏一共就這麽幾個重要的男人,不能個個都背叛你吧?你兒子至少不會。”
廖冰心直接哭出了聲。
她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可是……這件事情太突然了,媽媽……怕你…怕你适應不了國外的生活。”
“适應不了就努力适應。”許清嶙看着廖冰心的眼睛,目光裏有心疼,有堅定,還有一絲決絕,“這種時候你就不要考慮我了,你都不在國內待着了,我還留在國內乾什麽?等着叫那個女人媽?”
許東勳面子上挂不住了,大喝了一聲:“好了!知道你有怨氣,用不着句句夾槍帶棒的。大人之間的事情跟你說不清楚,裏面的苦衷你也不知道,別說了!”
這話讓許清嶙更生氣了。
他的牙都咬得咯咯響,太陽xue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忍了又忍,忍到牙關都開始發酸,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來:“要不是看在我媽的面子上,我早打得你滿地找牙了!”
廖冰心知道不能再激化矛盾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眼淚擦乾,看了看許東勳,又看了看許清嶙:“嶙嶙,你先回屋吧,剩下的事情,我和你爸需要單獨談談。”
許清嶙憂慮地看着廖冰心。
他害怕她被欺負。
廖冰心讀懂了他眼裏的擔憂,給了他一個安慰的眼神。
許清嶙這才站起來,拿起書包,走進了自己的卧室。
偌大的客廳,一時之間就只剩下廖冰心和許東勳兩個人。
很長一段時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廖冰心的目光落在客廳和餐廳的每一個角落。
還記得第一次來到這個房子的時候,許清嶙才只有十歲,而她和許東勳都還很年輕,不過才三十出頭,他們站在毛坯房裏,眺望着遠處的萬家燈火,設想着這裏要擺上什麽樣的沙發,那裏要挂上什麽樣的壁畫,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暢想着未來。
暢想到最激動的時候,他們會不自覺地落淚,然後擁抱,擁吻在一起。
那時候他說:“這只是第一步。以後我會給你換更大的房子。”
她說:“房子不在于大小,能夠容納我們一家三口就好,有你們在,就是家。”
然後就是新房裝修完之後,他們搬到這個家裏。
第一頓飯,許東勳非要露一手,結果把廚房弄得到處是黑糊一片,鍋裏的菜燒成了炭,最後氣得她一直擰他、打他,他卻不生氣,被打過罵過之後,還是乖乖地把所有的狼藉都收拾乾淨。
後來吃飯,在餐桌上他端起酒杯,敬了她一杯。
他說:“冰心,謝謝你給我一個這麽好的生活,給我這麽完美的家,這麽多年你辛苦了,我都記在心裏。我會用一輩子愛你,尊重你,回報你。”
廖冰心突然就不能夠再繼續想下去了。
因為每次想到這些幸福的記憶,現實中的痛苦就會加倍。
心裏不僅疼,還充滿着羞辱。
許東勳垂着眼睛,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堆資料的最上面一頁,沒有看她:“我們之間沒有什麽仇怨,我能給你的也都給你了,現在兒子恨我,我也理解。以後,你照顧好他。”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像是有什麽東西卡在喉嚨裏,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過了小半分鐘才說:“也照顧好你自己。”
廖冰心嗤地笑了:“別說得好像你很大方一樣。”她看着他,眼睛裏有一種看透了一切之後的鄙視,“要不是我拿到了你婚前出軌的證據,還有你那個孩子的報告,你想必也不會這麽痛快。”
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許東勳,我永遠忘不了,我把你堵在她家門口的時候,你護着她的那個樣子。你說,‘都是我的錯,有什麽沖着我來,別傷害她’,我就不懂了,我一個合法的原配,怎麽就成‘我傷害她’了?”
“好了。”許東勳的聲音又低又沉,“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反複拿過來說了,現在所有的事情都已經解決了,我們好聚好散,可以嗎?”
廖冰心充耳未聞,像是根本沒有聽到他的話。她繼續說下去:“她是你的白月光是嗎?上學的時候一直都喜歡她,既然都沒有把她放下,為什麽要來和我結婚呢?”
許東勳站了起來:“冰心,我們夫妻十八年,感情不全是假的,我直到現在都很尊敬你。我一直覺得你是一個很冷靜、很理智的女人,有些話,不要再繼續說下去了,好嗎?”
廖冰心看着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下巴的輪廓還是她二十年前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樣子,但很多東西不一樣了,都從這張臉上被抽走了。
過了很久,她才點了點頭:“好。今晚就是讓兒子做個決定。剩下的,讓律師談吧。”她站起來,“我們之間沒什麽好說的了。”
提起許清嶙,許東勳心裏還是愧疚的,他嘆氣:“嶙嶙恨我啊。”
廖冰心笑了。
許東勳沉默了片刻,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答應我一件事,好嗎?以後在他面前,別說我的不好。”
廖冰心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了:“許東勳。”她一字一句地說,“你他媽就是個烏龜王八蛋。”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又冷又狠:“我要是有心挑撥你父子之間的關系,我就應該告訴他,我是用了多少手段才把這套房子,和你那18%的股份要回來的!我就應該讓他知道,你有多麽不想給!”
“夠了。”許東勳的聲音變得尖銳,“如果你一直要以這種态度和我說話的話,我們真的沒有必要再談下去了。”
他低下頭,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一圈一圈地把它轉了下來。
然後放在了桌上。
金屬和桌面接觸的聲音很輕,“嗒”的一聲,像一錘定音的句號。
“我會搬出去住。”許東勳最後說。
廖冰心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
那是一枚很便宜的戒指,當年不過幾十塊錢,銀色的光澤已經有些暗淡了,戒圈的底部被磨出了幾道細細的劃痕。
那是二十年前的夏天。他們擠在一間出租屋裏,沒有空調,風扇呼呼地轉着,把窗外的蟬鳴攪得稀碎。
許東勳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紅色盒子,打開,裏面躺着這枚戒指。
他很抱歉地說:“對不起,沒有辦法給你太多。”
她就笑着說:“沒事的,感情不是用戒指衡量的。”
他聽到這句話之後哭了。
他執起她的雙手,低下頭,吻在她無名指上的戒指上。
他的眼睛亮亮的,裏面仿佛有星星。他說:“我愛你。”
過了那麽幾秒,又補充了一句:“一輩子都愛。”
此時此刻,半生蹉跎。
廖冰心看着那枚戒指,仿佛還能看到當初那個眼睛清澈對着她笑的少年。
少年的臉和眼前這個男人的臉重疊在一起,又分開,再重疊,再分開。
她很傷心,可以用傷心欲絕形容。
但她沒有任由自己沉溺在這份痛苦裏。
她低下頭,把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也摘了下來,然後她拿起他的那一枚,走到垃圾桶旁邊,松開了手。
兩枚戒指落進去,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年關将近,團圓将至。
而她的丈夫,死了。
作者有話說:
太美的承諾因為太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