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四合院中的炮灰44(2/2)
“我胡说?”秦淮茹笑了,“那要不要我明天去市里问问,看人家信不信?”
“杨厂长,我也不要别的。我一个寡妇,拉扯两个孩子不容易。听说后勤缺个组长,我觉得我就挺合适。另外,您再给我两千块钱,这事儿,我就烂在肚子里。”
杨厂长的脸色铁青。
他在厂里当了这么多年厂长,竟然被一个洗碗的寡妇当面要挟。
可他心里却止不住地发虚。易中海死了,聋老太也死了,可那个老东西手里捏了他十几年的东西,到底去了哪儿?这个女人手里,会不会真有什么证据……
他盯着秦淮茹,沉声试探:
“空口白牙,就想讹两千块?你再在这儿胡说八道,我现在就叫保卫科把你抓起来!”
秦淮茹也不怕,靠在椅背上,笑吟吟地看着他:“您叫啊。保卫科来了,我正好当着他们的面,把易师傅那些话,一句一句地再说一遍。再说了,我手上,可不是没有证据……”
她的话,没能说完。
办公室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滋……滋滋……”
昏黄的灯泡忽明忽暗,把墙上的人影映得一跳一跳的。
一股刺骨的阴风,不知从哪儿钻了进来,贴着秦淮茹的后脖颈,一寸一寸地往下爬。
秦淮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回过头——
墙角那片黑沉沉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沙……沙……沙……”
那是什么东西,在水泥地上拖行的声音。
很慢,很沉,一下,又一下。
一个人,正从墙角的黑暗里,一点一点地往外爬。
他没有腿。
腰以下,只剩两截裹着破布的秃桩子,破布早被脓血浸透了,在地上拖出两道又黑又腥的印子。他只能靠两条枯瘦如柴的胳膊,扒着地面,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他的嘴里,塞着一块发黄发黑的脏布。
那是她家擦脚的布。
“东……东旭……”
秦淮茹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连血都凉透了。
贾东旭爬到她脚边,慢慢地抬起了头。
那张脸青紫发黑,嘴巴大张,眼珠子暴凸得几乎要掉出眼眶。他伸出一只手,把嘴里那块脏布,一点一点地扯了出来。
“秦淮茹……”
“你不是……最爱钱吗?”
“我给你……送钱来了……”
“啊——!!”
秦淮茹尖叫一声,从椅子上跌了下来,手脚并用地往办公桌底下缩。
杨厂长被她吓了一跳,厉声喝道:“你干什么?!装神弄鬼的给谁看?!”
屋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可秦淮茹看得清清楚楚。
贾东旭身后,又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走得极慢,每走一步,脚底下就“嗒”的一声,渗出一片暗红的血。
她的两只脚底板上,密密麻麻,扎满了纳鞋底用的大针。
是贾张氏。
她瘦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嘴唇干裂得翻起了一层白皮,手里端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一层早已干成了硬壳的棒子面糊糊。
贾张氏走到她跟前,把碗往地上“咚”地一搁,俯下身,冲着她咧开了嘴。
“饿了?”
“饿着吧,淮茹。”
“女人家……少吃一口,饿不死……”
“笃,笃,笃。”
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妈……”
那声音又细又轻,带着孩子特有的奶气,却冷得像冰碴子。
“妈,我饿……”
“妈,你怎么不找我了?”
“妈,你是不是为了当官,连我都不要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八九岁的男孩,脖子上一圈青紫的指印,脸色白得像纸,两只眼睛黑洞洞的,直勾勾地盯着她。
是棒梗。
“不……不……不是我……”
秦淮茹缩在桌子底下,整个人抖成一团,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东旭……妈……棒梗……我错了……我错了……你们别过来……别过来啊!!”
贾东旭拖着两截秃桩子,爬到了桌边。
贾张氏端着碗,一步一个血印,走到了她跟前。
棒梗站在门口,慢慢地,朝她伸出了手。
三双眼睛,三张死人的脸,一点一点地,凑到了她眼前。
“淮茹……”
“妈……”
“贾家……就剩你了……”
“你也该……回家了……”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绝伦、根本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撕裂了轧钢厂寂静的夜空。
秦淮茹的身子剧烈地一挺,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胸口,指甲深深地抠进了皮肉里。她的眼珠子暴凸出来,眼白上爬满了蛛网一样的血丝,嘴巴张得老大,白沫顺着嘴角往外冒。
下一秒,她直挺挺地向后一仰,后脑勺“咚”的一声砸在了水泥地上。
胸口猛地一沉。
再也没有起伏。
……
办公室里,死一般地安静。
杨佑德站在办公桌后头,愣了足足有半分钟。
他绕过桌子,蹲下身,哆嗦着把手指探到秦淮茹的鼻子底下。
没气了。
一个食堂女工,中秋节的大半夜,衣衫不整地死在了厂长办公室里,死之前,还刚刚拿着“证据”要挟过他。
杨佑德的后背,一下子被冷汗浸透了。
他猛地站起身,伸手就去抓桌上的电话。
可指尖还没碰到听筒,屋里的灯,又闪了一下。
“滋……滋滋……”
那股刚刚散去的阴风,又一次从门缝底下钻了进来,比方才更冷,冷得像是一只湿漉漉的手,贴着他的后脖颈,慢慢地收紧。
“嗒……嗒……嗒……”
门外的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
那不是布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那声音又湿又黏,像是有什么东西,一边走,一边往下滴。
杨佑德握着听筒的手,僵在了半空。
“谁?!”
没有人回答。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门,没有开。
可一道高大的身影,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了门里。
那人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蓝色工装,左臂的袖管空荡荡地垂着,断裂的骨头白森森地刺穿了布料。他的半边脑袋塌陷下去,紫红色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水泥地上。
杨佑德认得这张脸。
他当然认得。
一车间的七级钳工,技术早就够了八级,全厂上下谁不知道苏铁柱的名字?
当年这个人被抬出车间的时候,他也去看过。
“杨……杨厂长……”
苏铁柱开口了,声音沉闷而踏实,就跟他活着的时候,在车间里跟人讲图纸一模一样。
“保卫科查了半个月,查出我那台机床的安保锁,被人拿铁丝掏了弹簧。”
“报告送到你桌上,你拿红笔批了四个字。”
他一步一步地走近。
“按意外结。”
“杨厂长,我的命,就值你这四个字?”
“不……不……”
杨佑德踉踉跄跄地往后退,后腰撞上了办公桌,桌上的茶缸“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茶水泼了一地。
“不是我……是那个老太婆……是她逼我的!她手里有我的把柄,我不照办,我就全完了!”
“她逼你?”
苏铁柱停在了他面前,那张半碎的脸几乎贴到了他的鼻尖。
“十几年前,逼你签具结书的,也是她?”
杨佑德浑身一震,整张脸瞬间没了半点血色。
“你拿人命当什么?拿当年跟你一块儿钻地道、挨枪子的那些人,又当什么?”
苏铁柱那只血淋淋的右手,慢慢抬了起来,按在了他的心口上。
那只手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为了护着你这身皮,你就可以以权谋私,包庇杀人犯?”
“今天,我就把你这身皮扒下来。”
“啊——!!”
杨佑德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喊,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绞。
他死死揪着自己的衣襟,张大了嘴,拼命地想要吸进一口气,可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嗬嗬”的破风箱声。
他的眼珠子一点一点地往外暴凸,身子顺着办公桌慢慢地往下滑,最后“咚”的一声,重重地栽倒在地上,就倒在秦淮茹的身边。
电话的听筒从桌沿垂下来,在半空中晃啊晃,“嘟——嘟——”地响个不停。
屋里的灯,终于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