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九十九章 不如而是(1/2)
可到了第二个月,他变了。头一件变的事是不再穿补丁官袍了。
他让人做了一件新袍子,料子是半旧的绸子,可没补丁。
府衙的衙役们私下“林同知总算想通了”。
第二件变的事是开始参加同僚们的宴请。以前在婺源他不赴宴,到了徽州之后头一回有人请,他推了,第二回又请,他去了。
席上有鱼有肉,他吃了,还喝了酒。吃完之后他回去吐了半宿,第二天起来接着去赴宴。
林旦森学会了察言观色。马肃之喜欢听什么,他就什么。
马肃之好诗文,林旦森从前不怎么懂诗,到了徽州之后让书办找了本《唐诗三百首》,天天背,背了半个月,背熟了三十多首。
有一回马肃之在府衙后堂跟几个幕僚谈诗,林旦森在旁边插了几句,马肃之听了之后“林老弟也懂诗?”
林旦森“略懂略懂”。从那以后马肃之谈诗总叫上他,他每次都能接上几句,马肃之觉得这人肚子里有货。
马肃之的夫人喜欢听戏,林旦森就让人找了几个唱得好的戏班子,逢年过节送到府衙里去唱堂会。
马肃之的儿子要考秀才,林旦森主动上门给辅导了半个月,那孩子考中了,马肃之拉着他的手“林老弟,你是我家的恩人”。
林旦森嘴上“应该的应该的”,心里头明白——马肃之这条线算是拴牢了。
林旦森对下属也变了。从前在婺源他砍了公使钱,让衙役们出差走路。
到了徽州他把公使钱恢复了,还加了一点。
衙役们出差能坐车了,能吃上肉了,都念林同知的好。
他也不再自己记账扣俸禄了,乡绅们送东西来,他收了就收了,不再推辞。
有一回一个盐商送了他一匣子珍珠,他收了,揣进袖子里,回头让人给盐商批了一张盐引的条子。
盐商拿着条子去贩盐,多赚了几百两银子。
林旦森从那张条子里抽了一成,五十两,揣进了自己的腰包。
林旦森干这些事的时候很心。
他不直接收银子,收的是东西——珍珠、古董、字画、绸缎。
收了之后不放在自己屋里,放在城外三家亲戚家里。他亲戚姓孙、姓李、姓周,一个开杂货铺,一个开豆腐坊,一个开茶馆。
他把东西搁在亲戚的库房里,“帮我收着,以后有用”。
亲戚们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也不敢问,就收着。林旦森每个月去城外看一趟,把东西清点一遍,再换一家搁。
他有三家亲戚,轮流搁东西,谁也看不出来。
林旦森还往马肃之那儿送东西。马肃之的寿辰,他送了一幅宋画,据是花五百两银子买的。
马肃之的儿子考秀才,他请了歙县最好的先生,束脩全是林旦森出的。
马肃之的老娘生病,林旦森天天去府衙后堂伺候,比马肃之的亲儿子还殷勤。
马肃之觉得这人知恩图报,在考评的时候替他话。林旦森在徽州府当了半年同知,考评就是“卓异”。
马肃之的奏疏里写“林旦森操守廉洁,才具优长,堪当大任”。
奏疏送到京城,吏部看了之后把林旦森列为候补知府。林旦森听之后,又往马肃之那儿送了一千两银子,是“报答栽培之恩”。
马肃之收了,在下一道奏疏里又替他加了几句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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