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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九十九章 不如而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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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月是三月十八在歙县收到的信。送信的是个锦衣卫校尉,扮成卖布的货郎,把信夹在布匹里递给了她。

信是李成写的——“楚姑娘,皇上让你查徽州府同知林旦森。此人原任婺源知县,以清廉闻名,调徽州后升迁极快。皇上疑其有伪。你暗中查访,看他在徽州府如何行事。”

楚月把信收好,在歙县住了三天,把林旦森的事打听了一遍。

她找的是茶楼酒肆里那些闲人,问的是“林同知最近怎么样”。

闲人们七嘴八舌地——林同知刚来的时候还跟从前一样,后来就变了。有个茶客:“前个月我在府衙后头那条街上看见林同知从轿子里下来,穿的袍子是新做的,料子不错,至少值二两银子。”

另一个:“二两银子算什么?我听他上个月在城东买了一处宅子,花了三百两。”

楚月问:“三百两?他哪来那么多银子?”

那人:“不知道。他当婺源知县的时候穷得叮当响,调到徽州才半年就买宅子,这银子来得快。”

第二天楚月去城东槐树巷转了一圈。巷子不深,走到中段果然看见一处宅子,门口两棵石榴树。

她凑过去跟看门的老汉搭话,老汉这宅子是林同知买给他兄弟住的。

楚月问:“他兄弟叫什么?”

老汉:“姓孙,叫孙掌柜。”

楚月记下了。她又在巷子里转了一圈,看见那宅子的后墙根底下堆着几只空箱子,箱子上写着“徽州府衙”的字样。

楚月又在徽州府待了半个月,天天在城里转。

她打听到林旦森在城外的亲戚不止一家,有三家,都是他的远房亲戚。

她挨个去看了一遍,发现那三家亲戚的铺子后头都有库房,库房的门平时锁着。

楚月有一回趁孙掌柜的杂货铺后院没人,翻墙进去看了一眼,看见库房里堆着几口大箱子,掀开一口看了一眼,里面全是绸缎和古董。

楚月把这些事记在本子上,又花了一个月把林旦森在婺源当知县时的事重新查了一遍。

她找到婺源县衙里的老衙役问话,一个老衙役:“林大人在婺源的时候确实苦。可他苦得有点怪。他砍了公使钱,我们出差走路,他明明知道我们累,可就是不给钱。有一回我跟他出差去徽州,走了六十里地,我脚上磨了泡,跟他能不能雇个驴,他‘忍忍就到了’。可后来我听,他跟他自己的亲戚出门,从来都是雇驴雇车。”

另一个衙役:“他在婺源的时候,乡绅们给他送东西,他推掉不收,可他让乡绅们把东西折成银子,捐给县学。县学的账是他自己管的,捐了多少、花了多少,谁也不知道。”

楚月把婺源的事和徽州的事串在一起,写成一份详细的呈文,封好,交给锦衣卫的联络点。

呈文到京城是五月底,李成先看了,看完之后呈给朱兴明。

朱兴明把呈文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对李成:“这个林旦森,比贪官还可恨。贪官贪银子,他贪名声。他把名声挣够了,再拿名声换银子。这种人,比明着贪的更坏。”

他让李成去拿人。六月里,锦衣卫从林旦森的三家亲戚家里搜出了十几箱子东西——绸缎、古董、字画、银子,加起来值好几千两。

林旦森被押到京城,三司会审,审了半个月。他在堂上还想狡辩,可证据一件一件摆出来,他最后低下头认了。

马肃之也被押来了,他收林旦森的东西比林旦森收别人的还多。两个人一起判了流放三千里。

一个清官,就这般的陨了。

清官,这件事给了朱和提了醒。

他发现,所谓的清官,不如而是。

问题是,嘉靖年间的海瑞,又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呢?

如今的大明王朝,真的再也没有一个清官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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