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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章 又来一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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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三春四十来岁,中等个头,黑瘦,穿着一件半旧的官袍,袍子上没有补丁,可料子一般。

他身后跟着两个衙役,没坐轿子,走着路。出了城东门,往城东的村子里走。

刘百户远远跟着,看见胡三春进了村子,跟几个老农蹲在田埂上说话,说的都是庄稼的事——今年雨水够不够,玉米什么时候收,赋税交了多少。

老农们跟他说话很随意,像跟自家人说话一样。刘百户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走了。

刘百户又找了几个被裁掉的府衙差役问话。一个姓周的老差役说:“胡知府把俺们裁了,俺们心里有气。可要说胡知府坏,俺说不出口。他裁俺们是因为府衙里人浮于事。以前府衙里几十号人,有干活的,有光拿钱不干活的。俺不算光拿钱的,可俺确实年纪大了,干不动了。胡知府让俺退了,给了一笔遣散银子。俺拿着银子回家开了个小铺子,日子过得下去。”

刘百户问:“那你们恨他吗?”

老差役说:“恨过。后来不恨了。他裁了俺,可他也裁了那些真正光拿钱不干活的。那些人是真恨他,俺不算。”

刘百户还打听到一件事——联名保举胡三春的那份奏疏,是府衙同知钱世昌牵头搞的。

钱世昌在济南府当了五年同知,胡三春来之前,他是二把手。

胡三春来了之后,钱世昌的好日子到头了。胡三春把府衙的权限重新划了一遍,钱世昌管的那些事被收走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是些鸡毛蒜皮。

钱世昌心里有气,可胡三春办事滴水不漏,抓不到把柄。

钱世昌就想了个法子——联名保举胡三春升官,把他送走。

钱世昌找了山东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的几个熟人,又联络了济南府底下各州的知州、各县的知县,说“胡知府在济南府待了两年,政绩卓著,该升了。咱们联名保举,朝廷一高兴,准了,胡知府走了,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那些知州、知县一听就明白了——胡三春在济南府推行考核,底下的县官们被他考得叫苦连天。

胡三春走了,考核就松了,大家都能松口气。

乡绅们也被钱世昌拉进来凑数,说“胡知府是好官,该升”。

其实乡绅们也知道胡三春是好官,可好官管得太严,乡绅们想多占点便宜都占不着。

送走好官,换个松一点的来,乡绅们也乐意。刘百户把这些事都记下来,写成报告,快马送回京城。

朱和壁是八月初三看到的报告。他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靠进椅背,骂了自己一句——“朕又错怪人了。”

他站起来去了乾清宫,把报告递给朱兴明。朱兴明看完之后说:“这回是个真清官。”

朱和壁说:“儿臣把保举的奏疏驳了,他走不了,留在济南府。可他留下之后,那些想送他走的人会不会给他使绊子?”

朱兴明说:“使绊子肯定使。可你驳了保举,还加了那句‘今后不得再行此例’,那些人就不敢明着使绊子。胡三春要是真有本事,他就能扛住。要是扛不住,那说明他还不够硬。”

朱和壁说:“那咱们就不管了?”

朱兴明说:“管。怎么不管?你下一道旨意,嘉奖胡三春。不用大张旗鼓,就说‘济南知府胡三春,居官清正,实心任事,着加一级,留任济南府,继续整顿吏治’。这话是说给那些想送他走的人听的——朝廷知道胡三春在干什么,你们别想把他挤走。”

朱和壁说:“儿臣明白了。”

旨意传到济南府是八月十五。胡三春正在府衙里看各县送来的秋粮报表,接了旨意,跪下去磕了头。

他站起来把旨意念了两遍,念到“继续整顿吏治”几个字时,停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朝廷在替他撑腰。联名保举的事他其实早就听说了——钱世昌搞那份奏疏的时候,他底下的一个书办偷偷告诉了他。

他当时没声张,假装不知道。他想着要是朝廷准了保举,他就走,换个地方继续干。

要是朝廷不准,他就留下,接着干。现在朝廷不准,还加了一句“继续整顿吏治”,那就是告诉他——放手干,朝廷看着呢。

胡三春把旨意收好,回到案前,铺开一张纸,开始写他的改革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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