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零一章 清官难得(2/2)
钱世昌跟孙元朗说:“孙兄,胡三春在济南府这么搞下去,咱们的人全被他拿掉了。他今天拿掉七个知县,明天说不定就轮到我了。我没了,你在布政使司就少了一条胳膊。”
孙元朗说:“他拿人得有理由。那七个知县确实考核不及格,理由摆在那儿,我怎么替他说话?”
钱世昌说:“理由可以找。他胡三春就没有把柄?他裁撤机构,那些人被他裁了,心里有怨气。你让那些被裁的人写状子告他,告他‘滥用职权、排除异己、扰乱地方’。状子递到按察使司,按察使司就得接。按察使司一接,胡三春就得停下来应付官司。他一停下来,咱们的人就能喘口气。”
孙元朗想了想,说:“状子可以写。可光有状子不够,得有人往上递。光递到按察使司,胡三春不怕。得递到京城去。”
钱世昌说:“那就往上递。咱们在京城又不是没人。”
过了半个月,山东按察使司接到了十几份状子,都是被裁掉的府衙差役写的,告胡三春“滥用职权、排除异己、扰民害民”。
按察使司的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这些状子辞气雷同,一看就是有人教的。
可按察使司的佥事陈子安跟孙元朗有往来,接了状子,批了个“着济南府查明回覆”。
按说状子告的是济南府知府,济南府应该回避,交到别处去查。
可陈子安偏要济南府自己查,这就是故意刁难。
胡三春接到回覆,看了那十几份状子,笑了一声。
他把状子往桌上一搁,说“让他们查。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可这事还没完。又过了半个月,京城里有御史上了折子,弹劾胡三春“在济南府专权跋扈,排除异己,搞得地方人心惶惶”。
折子写得有鼻子有眼,把胡三春裁撤机构、考核县官的事都写上了,可写的时候把“裁撤冗余”写成“铲除异己”,把“考核不合格”写成“挟私报复”。
折子递到朱和壁案头,朱和壁看了一眼落款——御史谢文远。
他把折子放到一边,没有批,把刘百户叫来问:“这个谢文远,跟山东那边有往来吗?”
刘百户查了几天,回来说:“谢文远的妻弟在山东布政使司当差,是孙元朗手下的人。”
朱和壁说:“那就是孙元朗递到京城的。”
他把折子批了个“留中不发”,又让人给胡三春传了个话——“有人告你,朕压下了。你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胡三春接到传话,没有说什么,继续干他的事。
胡三春的改革见了效。济南府今年的赋税收到了九成五,比去年多了两成。
积案清掉了九成。水渠修了八条,春耕前就能通水。
学堂开了十二所,每个县至少一所。百姓告状的少了,因为该办的事办得快,不用告状了。
济南府城里的商税比去年多了三成,因为商人们觉得规矩清楚了,该交多少交多少,不用多交也不用少交,生意好做了。
朱和壁看了济南府报上来的数字,把胡三春叫到京城来见了一面。
胡三春进了文华殿,跪下去磕头。朱和壁让他起来,打量了他几眼——黑瘦,袍子半旧,手上带着茧。
朱和壁说:“你在济南府的事,朕都知道了。有人告你,朕压下了。你干得不错。”
胡三春说:“臣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朱和壁说:“该做的事,很多人不做。你做了,就是好样的。”
他顿了顿,又说:“朕想让你去户部,管一管全国的赋税。你愿意吗?”
胡三春说:“臣愿意。可臣在济南府的事还没干完,想再干一年。”
朱和壁说:“那就再干一年。一年之后来户部。”
胡三春磕了头出去了。
朱和壁等他走了之后,去了乾清宫,把胡三春的事跟朱兴明说了。
朱兴明听完之后说:“这个胡三春,是真的。”
朱和壁说:“儿臣之前错怪他了。”
朱兴明说:“错怪了就得认。你认了,下回再有人保举清官,你就不会一棍子打死了。”
朱和壁说:“儿臣记住了。”
朱兴明说:“记住就好。清官难得,真清官更难得。你杀了一个假的,别把真的也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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