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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起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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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奇蹲在城南老街尽头的暗影里,望着那片冯家废墟,心里数着时辰。

已经是午夜过后。明州城睡得沉,城南这一片又没什么灯光,只偶尔有夜风,卷着墙根的草叶子,在地上沙沙地响。他从天色将黑时起,就一直守在这里,看着那巷子来来回回,确认七爷的人今儿夜里没有再来踩点——白天那两个到过废墟的人,天一黑就缩回了城西那处宅院,再没有露头。

那光头夹着一身紧短的衣裳,从巷子另一头摸了过来,在他身旁蹲下,压着嗓子道:城西那宅院,我让人盯着呢。这会儿灯都熄了,只留了两个巡夜的,没别的动静。庄子那头,也稳着,没见往这儿派人。

渡口呢?杨奇问。

渡口那封信,摸到一点眉目了。那光头道,接信的是个常年在江边跑腿的老把式,姓杜。我从他那儿套出话来——那信,是往南一个庄子上递的,收信人是个姓季的管事,专替南边那位爷,跑明州这一路的腿。

姓季。杨奇把这两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宋管事、季管事,南边那位爷收青铜,用的是两路腿。一条往城南这些庄子铺面,一条往江边南送。这盘棋,比我想的还要大。

那……咱还挖不挖了?那光头问,要是他们回头再来,撞上咱正在收拾这口鼎,可就麻烦了。

杨奇没有立刻答。他抬起头,望着那片沉在夜色里的废墟,心里却翻起了另一层念头。这一趟,他摸到过太多条线——宋管事、郊外庄子、城西宅院、江边渡口,还有那个他始终只在几处墙角、几道门洞后头远远瞥见过一两次的瘦高影子。那人跟了这么些日子,不像是七爷的人,却也不像是要帮他的样子,一直没正面撞上,倒像是有自己的主意。

他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松过。可眼下的当口,他没工夫去细究那个影子——他得先把这口鼎,攥进自己手里。

挖。杨奇道,越是这当口,越不能拖延。他们今儿夜里不来,明儿未必不来;等他们缓过这口气、真把这废墟也攥在手里,咱就再没机会了。来吧,动手。

那光头应了一声,冲巷子暗处一招手。几个跟着杨奇混过骊山、信得过的人,悄没声地从背阴处聚了过来,每人手里,都攥着铁锹、撬杠。杨奇也不多话,带着他们,借着夜色的掩蔽,摸到了那片塌陷的洼地边缘。

动手之前,他又在那片洼地周围,仔细转了一圈,确认没留什么明显的记号,才压低声音,把自己白天叩过的那几处金属回声的位置,一家伙报给了几人:从这儿到这儿,底下有硬东西。别从外围硬刨,容易惊动旁人;顺着这中间,把土往下清,先摸到那片硬的,再往四面扩。

他又特意叮嘱了一句:土别往远处扬,就堆在边上。明儿,万一有人来,得让人看不出这儿动过土。

几人会意,各自攥紧家伙,贴着那圈边缘,一锹一锹地,无声地挖了下去。杨奇自己也没闲着,拿了根撬杠,蹲在最前头,把那层浮土、碎砖、朽木,一层一层地,往外清。夜里的土带着潮气,挖起来闷声闷气,好在废墟上头压着的多是碎瓦,倒不费太大的声响。

挖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那层塌陷的土包,被几人从中间清出了一道口子。杨奇的撬杠,在往下探时,忽地当的一声,碰在了一件硬物上——不是砖,也不像是石,声音又沉又实,还带一丝金属的余韵。

杨奇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他压低声音道:摸着了。慢些挖,把这口子,往两边扩开。

几人放轻手脚,顺着那道硬物,一点一点地,把覆土清开。借着月色,只见那土里渐渐露出来的,不是寻常的铜料,而是一整片覆着绿锈的青铜壁,弧面朝上,带着一丝隐隐的光泽。那绿锈底下,隐约能看出刻痕的起伏,像是一行行排列得极密的纹路。

杨奇伸手,在那片青铜壁上,轻轻抹掉一层浮土。月光落下来,那一道道刻痕,清清楚楚地,映进他眼里——那纹样,既不是花鸟,也不是云气,而是一行行排列严整的篆字,和他先前在骊山机括城壁上见过的铭刻,分明是同一手笔、同一路的东西。

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老铜匠说得没错。这一片废墟底下,当真埋着一口大铜鼎。而它鼎身上的铭文,跟骊山那套荧惑守心·天降流火的秦篆,是同一个出处。

杨奇伸手,顺着那弧面的纹路,又往前探了探。那青铜壁上的刻痕,深而匀整,一勾一划,都透着极沉的力道。他指尖划过那些篆字,心里却逐渐冒出另一个念头:骊山那处,是秦仿的;这鼎上若真是更早的铭文,那这口鼎的来头,怕是比骊山还要沉上几分。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蹲在那片弧面边上,借着月光,把那露出来的一小段铭文,一个字一个字地,默记在心底。那一行行篆字,排得极密,一时半会儿认不全,可那种扑面而来的沉厚感,却是骗不了人的。

杨哥,那光头凑过来,看着那片弧面,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就是你说的那口鼎?

就它。杨奇道,别停,把这一圈挖开,看看它到底多大、埋了多深。

几人应声,又沿着那片弧面,往四边清土。这一挖,又挖了小半个时辰。那口鼎的轮廓,才大致露了出来——结结实实的一口大鼎,比杨奇的人还高上半头,鼎口朝上,鼎腹鼓着,四足稳稳地扎在泥里。最要紧的,是那鼎腹上,一圈一圈,镌满了那路秦篆;而那鼎口的沿上,还嵌着一圈铜环,像是一圈把手,又像是一道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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