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隐瞒的真想(2/2)
咱们最好,是能始终保持着这满编满状态的模样一点一点地朝前探,可万万别在这等连前方是个什么底细都摸不清的状况之下便冒冒然地撞上去。”
林川听他把这番合情合理的剖析一板一眼地道来,只觉着字字都说在了要害上。他便把自己那颗因了这接连波折而显得有些焦躁的心又往下狠狠压了一压,深以为然地重重把头一点,当场便毫不含糊地采纳了拜伦这道老成持重的建议。
夜间十二点,整支车队便这般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这片漆黑冰冷、不知名讳的废土岩层腹地之中,不再朝前多探哪怕一步。
五辆装甲车便像是五头在暗夜中收敛了所有锋芒的巨兽,乖乖地把那一身的外部光源全部熄灭。
整支车队都在林川的一声令下保持着绝对的电磁静默,唯有那几套被动的、只负责接收周遭震波信号的被动震动探测还在那幽暗的操控台上一圈一圈地、静静地扫描着周遭那深不见底的迷雾。
待将所有夜间值班的人员都安排妥当之后,这车厢内那一张张绷了整整一日、疲惫到了极点的面孔方才陆续地从那驾驶舱与各个战位之上散去。
他们拖着那仿佛灌了铅一般的双腿回到各自那窄小而又冰冷的队员室里,一头栽在那坚硬的铺位上,沉沉地睡将过去。
可这一整夜,却几乎便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地睡踏实过。
包括林川,也不例外。
在那一阵又一阵仿佛没完没了的浅眠与昏沉之间,那车厢之外,那一道道不知从何处涌来的、永不停歇的雾流之中,似乎是总裹挟着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东西。
那些东西便这般死死地贴着那冰冷而又坚硬的车壳,发出一阵阵叫人浑身的汗毛都为之倒竖的、若有若无的刮蹭之声。那声音又轻又细,却又偏生带着一股子能钻进你骨髓里的阴冷,便仿佛是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里正有什么黏滑而冰冷的、生着无数细密触须的怪物,正拿它那柔软的肢条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地摩挲着你的车壳。
这还不算。
在那车厢的顶部,似乎也正有着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活动着。
时不时地便会传来那么一两声,仿佛是有人正拿那柄小而硬的铁锤在那厚重的合金甲板之上轻轻地、不紧不慢地,一下一下地敲打着。
那叮叮咚咚的脆响便在这片死一般寂静的、废土之下数百米的岩层深处,像是某种诡异而阴森的恶作剧,悄然地回荡了开来。
这般的光景,任你是何等粗壮的神经,也难免会在这无穷的迷雾与死寂之中生出无数能将人吓疯的恐怖遐想。那头皮便像是被无数只蚂蚁爬过一般,一阵阵地发着麻。
这一夜,委实是太他娘的难熬了。
震动探测屏上,代表信标站的那个模糊轮廓刚从一片混沌的背景杂波里探出头来,另一个比它更大、更沉的黑影便几乎在同一瞬间,紧贴着它,一同撞进了那幅由冷光与阴影勾勒出的三维投影正中。
单从外部轮廓来看,那东西有着一副近似长方形的敦实躯干,一端略微收成扁平的梭状,瞧着倒与车队此番新入伙的那辆鹰隼级装甲车有几分相似,仿佛是出自同一张图纸。
可它的体量,却比F级的鹰隼级要实实在在大出一圈,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更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就连那座骨架本也算不得小的信标站,搁在它那黑压压的身影旁边,都显得有些相形见绌。
照着屏上那冷冰冰的比例尺粗略一算,这头沉默的钢铁巨兽,起码也得是E级装甲车才有的尺寸,跟他们在融岩前哨站外头撞见过的那辆分离主义者的E级护卫车,规模上倒是不相上下。
“一辆E级装甲车?抢在咱们前头到了?”
林川深深地往肺里吸了一口又凉又腥的气,拿那双因连日疲惫与此刻震惊而微微扩张的眼,死死地盯着那个谁都能一眼认出是车辆轮廓的沉默巨物。
他那张被废土磨得愈发冷硬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上了一抹说不出什么滋味的复杂神色。
眼下他能掌握到的关于这辆幽灵车的信息实在太少了,根本无从判断它究竟是方才不久才风尘仆仆地抵达此处,还是已经在这片不见天日的死寂里悄无声息地泊了很长一段叫人不敢细想的时间。
若是头一种情况,不过是恰巧撞上,彼此打个照面点个头,各忙各的便罢。
可若是那叫人最不安的第二种情况,这整件事背后藏着的真相,便明显不对劲了。
一辆能停在这信标站边上的装甲车,来这儿的目的本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是冲着维修出了故障的信标站来的。
这些被联盟当作雾中航标灯的信标站,落脚的地段通常都刻意安排在偏离正常主路线好几公里之外的荒原上,平日里绝不会有哪个吃饱了撑的家伙平白无故把方向盘一打,直直地朝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拐。
可眼下,铁一般的事实就摆在眼前:这辆E级装甲车,它就在这儿。可外头的网络信号,却自始至终没有恢复过。
这便由不得人不往最坏的地方去想了,这辆车,在此之前,究竟撞上了什么?
便在他脑中万千念头彼此纠缠翻卷的当口,龙香号已在他的无声操控下,顶着前头那片混沌的迷雾,一点一点地朝前摸了过去。
它就像一头在这片陌生而诡异的区域里嗅到了危险气息的猎犬,小心翼翼地,朝着那辆身份不明的装甲车与那座彻底沉默的信标站所盘踞的区域靠近。
待到彼此间的距离拉近到只剩最后一公里左右时,林川便再也不敢继续这般毫无防备地往前贴了。
他把方向盘稳稳一收,将龙香号悬停在了原地。
也恰在此刻,中控台上那面显示着短途通讯列表的屏幕末端,悄无声息地刷新出了一个由一长串毫无规律的冰冷编号所组成的陌生联系人。
这东西不必细想,必定便是远方那辆正散发着叫人极是不安之气息的身份不明的装甲车。
既然短途通讯通了,那一切便都还有得谈,只要能跟这车上的活人搭上哪怕一丝一缕的联系,他就能立刻摸清对方目前究竟是个什么状态。
可唯一叫林川那颗向来多疑的心不由得朝上一提的是,这辆E级装甲车的短途通讯信号,似乎被周遭那片诡异的迷雾给死死束缚住了。
照常理,一辆装甲车上的制式短途通讯装置,其信号覆盖范围足以在两公里之外便轻轻松松接收到对方发来的联络讯号,与震动探测器的极限大致不相上下。
可偏偏这辆车的通讯系统,便像是被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无形泥沼给狠狠拖住了后腿一般,直到龙香号把车头逼到了这仅仅一公里左右的距离,他这头才勉勉强强捕捉到那一丝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讯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