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素斋显诚心（2/2）

李长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猴哥说对了一半。考验二师兄是真，但又何尝不是在点化我们所有人呢？”

他揭开锅盖，锅里已经“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菌菇的鲜香和根茎的甜香混合在一起，更加诱人。他将那把翠绿的蕨菜放入锅中，用长勺轻轻一推，蕨菜遇热，颜色变得愈发鲜亮。

“你们看这锅素斋。”李长安指着锅里，“这山菌、这野菜，都是山间最寻常的东西，就如同我们修行的本心，质朴、纯粹。可是，如果人心被贪念蒙蔽，就像二师兄那样，一心只想着金山银山、美貌娘子，那便是给这锅清汤里倒入了油污和尘土，再好的本心，也会变得浑浊不堪，食之无味。”

他盛出一碗汤，那汤色清澈见底，几块洁白的根茎和褐色的菌菇点缀其间，衬着几根碧绿的蕨菜，煞是好看。

“修行，就像做这道菜。得先洗净食材，如同洗去我们内心的杂念。再用文火慢炖，如同我们日复一日的坚持和忍耐。不能急，不能贪。火太大了，菜会糊；心太急了，道会毁。最终得到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美味，而是这食材最本真的味道。这，就叫‘返璞归真’。”

孙悟空听得抓耳挠腮，似懂非懂，却也觉得李长安说得有几分道理。沙悟净则是听得连连点头，一脸的受教。

李长安将素斋分装在几个破旧的粗瓷碗里，先端了一碗给坐在门槛上生闷气的唐僧：“师父，请用斋。”

唐僧本不想理会，但那股清雅的香气实在诱人，腹中也确实饥饿。他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汤。

只一口，唐僧的眼睛便亮了。

这汤，没有任何调味，却鲜美得不可思议。那是一种源自山野的、纯粹的鲜甜，清爽甘冽，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仿佛一股清泉，将他胸中的郁结之气都冲刷得干干净净。他再尝一块根茎，软糯香甜；尝一口菌菇，滑嫩爽口。

一碗素斋下肚，唐僧只觉得浑身舒泰，心境也平和了许多。他看着李长安，赞许地点了点头：“长安，你有心了。这素斋，颇有禅意。”

李长安笑了笑，又将剩下的分给孙悟空和沙悟净。孙悟空吃得“呼噜呼噜”响，嘴上不说，心里却对李长安的手段佩服不已。

最后，李长安端着一碗，走到了猪八戒的面前。

猪八戒还坐在地上，把脸扭向一边，不看他。

“二师兄，吃点吧。”李长安把碗递过去。

“不吃！没心情！”猪八戒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李长安也不生气，他把碗轻轻放在猪八戒身边的地上，缓缓说道：“二师兄，这碗斋饭，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正心汤。”

“修行之人，清心寡欲，方能修成正果。美食可以享受，但绝不能贪恋。这碗汤里，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山野本味。你用心尝尝，尝尝这什么都不加的味道。或许，就能明白菩萨们的一片苦心了。”

说完，李长安便转身走开，不再理他。

猪八戒一个人坐在那儿，鼻子里闻着那股让他心烦意乱的香气，肚子里“咕噜噜”地叫个不停。他偷偷斜眼看了看那碗汤，又看了看正在细细品味的师父和师兄弟，心里天人交战。

“不就是一碗破菜汤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心里这么想着，可口水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终于，他还是没能抵挡住饥饿和好奇的诱惑。他一把抓过那碗汤，像是跟谁赌气似的，也不用勺子，端起碗就往嘴里灌。

滚烫的菜汤入口，猪八戒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味道……

他本以为会淡出个鸟来，却没想到，那股鲜美的滋味，比他吃过的任何酒席大菜都要来得纯粹，来得直接。那味道仿佛长了脚，从舌尖一路小跑，钻进他的心里，把他心中那些委屈、羞愤、不甘的情绪，都给融化了。

他一口气喝完了整碗汤，连里面的菜都嚼得干干净净。然后，他抱着那只空碗，愣愣地坐在那里，半天没动弹。

许久，他才站起身来，走到唐僧面前，“噗通”一声跪下，真心实意地磕了个头。

“师父，弟子真的错了。”猪八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清醒和悔悟。

唐僧看着他，欣慰地叹了口气，亲自将他扶起：“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八戒，你可知今日之辱，皆因‘贪’字而起。贪财、贪色、贪享受，此三毒不除，莫说西天，便是寸步也难行啊。”

猪八戒低着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夜色深沉，师徒几人就在这破屋之中，各自寻了些干草，将就着歇下。猪八戒或许是真累了，或许是心结已解，竟是第一个打起了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