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黄昏(2/2)
如今五年过去,他站在这座帝国的中心,手里攥着一个能掀翻半个朝堂的秘密。
他忽然理解了城阳那句话的全部意思。
你不需要替父皇做选择,你只需要告诉他。
可告诉他之后呢?
杜荷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日暖阁里的那场谈话,会决定很多人的命。
有长孙无忌的,有李治的,有他的。
也有那三个死者的。
雪越下越大了。
杜荷抖了抖身上的雪,转身往宫外走。
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响。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宫道上,传出去很远,很远。
他抬头看了看含风殿的殿顶。
殿角的鸱吻在雪夜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两头蹲在黑暗里的兽。
明日,这间暖阁里,会有一场谈话。
一场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之间,从太原起兵到现在,四十二年里最艰难的一场谈话。
而杜荷,要亲手把长孙无忌带进那扇门。
天还没亮透,杜荷就醒了。
城阳比他醒得还早。
她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梳头。
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有窗纸透进来的一层青光,像洗旧了的布。
“要去了?”她没有回头。
“嗯。”杜荷披上外袍。
“这一趟,没有早回这一。”城阳。
杜荷系带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知道她得对。
昨日含风殿里那句话还压在他胸口。“朕想他了”,四个字,比什么刀都沉。
“我走了。”
“等等。”
城阳放下梳子,从妆奁里拿出一样东西,走过来塞进他手里。
是一块温热的帕子,里头裹着两枚蜜饯。
“路上吃。”她,“话带到,就回来。别的事,不归你管。”
杜荷把帕子揣进怀里,转身出了门。
走到院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城阳站在廊下,肩头披着那件旧氅,一动没动。
天光在她脸上,白得像瓷。
他忽然想起她昨晚的话。
她:赵国公这个人,最怕的不是陛下罚他。
最怕的是陛下不罚他,还跟他从前。
杜荷问她为什么。
她:罚,明还把他当臣子。
从前,那就是在跟他告别了。
雪停了。
长安城还没醒透。
马蹄声在空荡荡的坊街上格外响,像踩在一面鼓上。
路过朱雀大街时,几个扫雪的杂役抬起头,认出马上的驸马,慌忙行礼。
杜荷没有看他们。他满脑子只有一件事:今日这趟差事,怎么开口。
赵国公府的门房看见杜荷,愣了一下。
天刚蒙蒙亮,驸马都尉不递帖子,不遣随从,一个人骑马到了门前。
“劳烦通传。”杜荷,“杜荷求见,奉陛下口谕。”
门房的脸白了一瞬,跑着进去了。
片刻之后,杜荷被引进前厅。
长孙无忌已经等在那里。
他穿着全套的紫袍,端端正正,像是要去上朝。
手里没有茶,也没有书,只是坐着。
“驸马好早。”长孙无忌。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是这个清晨和过去四十二年里任何一个清晨没有区别。
可杜荷看见,他搁在膝上的那只手,指节是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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