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是四十二年(1/2)
“陛下让臣来传一句话。”杜荷。
“传。”
“朕想他了,让他来暖阁坐坐。”
杜荷一字一顿,“陛下原话,一字未改。”
前厅里静了下来。
长孙无忌没有动。
他坐得笔直,眼睛看着厅外。
雪虽然停了,天还是灰的。
过了很久,他慢慢地:
“原话。”
“原话。”
“好。”长孙无忌。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杜荷看见他的手指在袖口上抚了一下,抚平一道并不存在的褶。
“陛下还有一句。”
杜荷,“赵国公进宫之后,先到偏殿。把官袍脱了,换便服。换了,再进暖阁。”
长孙无忌的手停在了袖口上。
这一回,他转过身,正正地看着杜荷。
他的眼睛很深,像两口老井,杜荷看不见底。
“驸马可知道,”
长孙无忌,“这身官袍,对老夫来是什么?”
“臣不知。”
“是四十二年。”
长孙无忌,“从太原的仓曹参军,到今日的赵国公。每一步,都是穿着它走过来的。陛下让老夫脱了它再进暖阁,意思就是,今日进那扇门的老夫,不是赵国公,也不是国舅。”
“那是什么?”杜荷问。
长孙无忌没有回答。
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杜荷:
“杜荷。你爹当年替人传话,从来不只是传话。”
完,他出了前厅。
他迈门槛的时候,手在门框上扶了一下。
就一下,很轻,轻得像是不想让人看见。
两个人步行入宫。
朱雀大街上的雪已经扫出一条路,路两边堆着高高低低的雪堆。
长孙无忌走在前面,紫袍的下摆扫过雪地。
杜荷后半步,跟着。
一路上,不时有上朝的官员车马经过。
有人掀开帘子,认出赵国公,又看见他身后跟着驸马都尉,表情像见了鬼,慌忙把帘子放下。
消息传得比马车快。
等他们走到宫门前,已经有好几道目光从朱红的门洞里投出来。
长孙无忌对这些目光浑然不觉。
他走得慢,走得稳,像走在自家院子里。
只有杜荷知道,这个人此刻心里压着什么。
没有人话。
到了暖阁东侧的偏殿,内侍已经备好了热水和一身素色的便服。
长孙无忌站在殿中央,亲手解开玉带。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给什么人送葬。
玉带解下,放在案上。
紫袍脱下,露出里面素白的里衣。
杜荷忽然发现,这位执掌帝国半二十年的国舅,其实很瘦。
瘦得撑不起那身紫袍的威严。
紫袍被他整整齐齐地叠好。
他捧着那叠紫袍,走到杜荷面前,递了过去。
“替老夫拿着。”
他,“等老夫出来,还要穿。”
杜荷双手接过。
蜀锦很沉,压在臂弯里,像压着一座山。
“臣在殿外候着。”杜荷。
“候着吧。”
长孙无忌笑了一下。
那是杜荷今天第一次看见他笑。
那笑很轻,像雪在热水上,一下子就化了。
杜荷捧着紫袍,退到暖阁外的廊下。
雪又下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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