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以德行为先(1/2)
末了,还引了一句圣贤的话,说朝廷取士,当以德行为先,不该以算筹为重。
写弹章的,是国子监的张祭酒。
六十多岁的人了,门荫出身,教了半辈子书。
他的门生,遍布朝野。
这封弹章一递,底下就有人跟着上书。
一天之内,跟了三封。
李治没把弹章发下去。
他让人把杜荷请进了暖阁。
“杜师,你看看这个。”
李治把弹章递过来。
杜荷接过来,看了一遍。
看完,他问:“陛下怎么看?”
“朕知道,这弹章,弹的不是那三个人。”李治说,“弹的是朕。是朕点头开的科,是朕点头升的官。他们不敢弹朕,就弹这三个年轻人。”
“陛下圣明。”
杜荷说,“那臣就说点不中听的。这弹章上的话,有一句是对的。算科出身的小吏,确实不太懂礼数。
周正抓人的时候,没给田老鼠留脸面。孙让压脚钱的时候,没给沿路的牙行留油水。吴守一扒仓的时候,没给几家的老关系留体面。”
他顿了顿。
“可臣以为,做官,先得把事做对,再谈礼数。礼数教人怎么做人。表,教人怎么做官。一个官,连一仓的粮都管不明白,礼数再周全,也就是个体面的废物。”
李治笑了:“杜师,你这话,要是传出去,又得挨一摞弹章。”
“臣挨的弹章,能糊一面墙了。”
杜荷说,“不差这一摞。”
君臣两个,都笑了。
笑过之后,李治说:“这封弹章,朕压下了。可杜师,你也知道。压下一封,后面还有十封。门荫的人,根深。科举的树,才种了几年。这树要长成,光靠朕压弹章,不够。”
“够了。”
杜荷说,“陛下压住了弹章,就是给树挡了风。剩下的,交给树自己长。等周正这样的人,一年出一个,两年出三个,十年出一百个。
到那时候,弹章自然就没了。写弹章的人会发现,他们弹的人,已经比他们还懂规矩了。”
李治若有所思。
出了暖阁,段尚在宫门外等着。
“杜哥,弹章的事,我听说了。”
段尚说,“我让人把弹章的底稿,抄了一份。”
杜荷接过底稿,就着宫门外的灯,扫了一遍。
扫着扫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段尚问。
“这弹章,是谁写的?”杜荷问。
“国子监的张祭酒。门荫出身,老学究。”段尚说,“怎么了?”
“你再看这几句。”
杜荷指着弹章,“‘与民争利,有辱斯文’。还有这句,‘纲常不振,士风不存’。这两句,我在别的地方见过。”
“别的地方?”
“宫里。”杜荷说,“宫里最近出的那几道新政。减徭役,简刑狱,还有给寒门小吏开升迁捷径的那道。新政的批注里,有几句,跟这弹章上的,一模一样。连断句,都一样。”
段尚愣住了。
他接过弹章,凑近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了半天,他的脸色变了:“杜哥,你的意思是,这弹章,和新政,是同一个人写的?”
“或者是,写弹章的人,见过新政的底稿。”杜荷说,“不管是哪种,这都不是张祭酒自己能办到的事。”
段尚倒吸了一口凉气。
“杜哥,那这弹章……”
“不是弹那三个年轻人的。”
杜荷说,“是弹给我看的。写弹章的人,想看看,我会怎么接。也想看看,陛下会怎么压。”
段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杜荷抬头,望向宫城。
天已经黑透了。
宫城的角楼上,亮着灯。
灯很稳,像是有人,天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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