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雪(1/2)
段尚说到这,自己也笑了。
“杜哥,这些年,我跟着你,看过的表,比吃过的饭还多。可头一回,看见表上的数,自己长出腿来,跑到路上,变成了车队,变成了脚店,变成了老百姓碗里的肉。那种滋味,比升官还痛快。”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像怕惊着谁。
“杜哥,那行红字,退了。”
杜荷正在给槐树培土。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那行红字。
两年前,段尚算出来的时候,眼圈是青的。
他念了一遍,杜荷听了一遍。
窗外的蝉,叫得人心烦。
如今,红字退了。
退得不算惊天动地,可退了。
“退了就好。”
杜荷说,“可别高兴太早。红字这种东西,跟野草一样。你这一茬锄了,下一茬,不知道从哪块地里冒出来。”
段尚说:“所以,锄头不能扔。”
两个人相视一笑。那笑里,有这两年的分量。
腊月里,长安下了第一场雪。
雪下得大。一夜之间,满城皆白。
公主府的院子里,槐树落了叶子,枝上挂了雪,像开了一树的白花。
杜荷站在廊下看雪。
女儿从屋里跑出来,裹得像个小棉球,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雪里冲。
她在雪地里滚了两圈,回头喊:“爹!堆雪人!”
杜荷笑了,走进雪里。
父女两个,一个滚雪球,一个找石子。
雪人堆到一半,女儿忽然问:“爹,这个雪人,叫什么名字?”
“雪人还有名字?”杜荷说。
“有。”
女儿说,“我们先生说了,什么东西都得有名有姓,账才记得清。”
杜荷愣了一下。
这丫头,在学里,学的都是什么。
“那你说,它叫什么?”他问。
“叫小满。”
女儿说,“我们村东头的河,叫小满河。它白白的,胖胖的,像小满河结的冰。”
杜荷把两颗黑石子,按在雪人的脸上。
雪人有了眼睛。
“行。”他说,“就叫小满。”
城阳在廊下,温了一壶酒。
酒是米酒,烫得刚刚好。
她看着院子里的父女俩,看着看着,笑了。
笑着笑着,她伸手,接了一片雪花。
雪落在掌心,化了。
夜里,女儿睡了。
杜荷和城阳,坐在廊下,一人一杯温酒。
雪还在下。
没有风。
雪片很大,落下来,簌簌的,像谁在轻轻地翻一本很厚的书。
“二十一年了。”
杜荷忽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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