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风起(1/2)
门房来报,说昨夜雪最大的时候,有人来过。
没敲门。
只把一样东西,塞进了门缝里。
是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落款。
杜荷拆开。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
杜少师,久仰。
字迹娟秀,笔锋却利。
像雪地里,落了一刀。
杜荷捏着那张纸,在廊下站了很久。
院里的雪人,还站着。
女儿给雪人戴了顶草帽。
雪人的眼睛,是两颗黑石子。
它望着院门的方向,像在等下一个,从雪里走来的人。
雪人脚下,女儿还用树枝,画了一条弯弯的小路。
路的一头,是雪人。
另一头,是院门。
那封信,段尚查了七天。
七天里,他把能想到的路子,都走了一遍。
纸坊,墨铺,笔庄,驿馆。
卖蜀笺的纸坊,他挨家问。
人家说,这种十色笺,每一刀纸,都有数。
流到宫外的,一共就三刀。
两刀在曲江池边的文会上,被两个老翰林买走了。
还有一刀,下落不明。
驿馆也查了。
雪夜那晚,长安城的各个城门,戌时落锁。
能在那个时辰,还走街串巷的,不是寻常人。
可那晚的巡街武侯,都说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那人像是从雪里长出来,塞了信,又化进雪里去了。
查到最后,他只查出三样东西。
“纸,是蜀笺。”
段尚说,“十色笺里最好的那种。这种纸,每年贡进宫的,有定数。宫外流出来的,屈指可数。”
“墨呢?”
“贡墨。”
段尚说,“松烟里掺了冰片,磨出来,带一股子凉香。这种墨,只供两处。一处,是宫里的御书房。另一处……”
他顿住了。
“另一处是哪?”杜荷问。
“皇后宫里的书房。”
段尚说,“陛下御书房用的,是龙涎香墨。冰片墨,是皇后宫里,特用的。”
杜荷没说话。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凉了,他也没换。
“字迹呢?”
“查不出是谁写的。”段尚说,“我把宫里的旧档,能调的都调了。没有一个对得上的。可狄仁杰说,这笔字,有来路。”
“狄仁杰也看了?”
“看了。”
段尚说,“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个时辰。然后说了一句话:这笔字,学的是褚遂良。褚公的字,柔里藏刚。临他的人很多,可临出这种刀意的,他头一回见。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狄仁杰说,杜哥,写信的人,是想让你知道,她是谁。又不想让你知道得太早。这样的人,不是来叙旧的。是来对弈的。”
杜荷笑了。他笑得很轻。
“狄仁杰这小子,越来越会说话了。”
他说,“对弈。他这词,用得准。”
第二天,狄仁杰亲自来了。
他穿着大理寺的官袍,袍角上沾着雪水。
进了门,先朝杜荷拱了拱手,然后从袖子里,抽出那张信纸的摹本。
“杜哥,我昨晚又看了一夜。”
他说,“这字,临的是褚遂良的‘枯树赋’。可临字的人,在每一笔的收锋处,都往里,多收了半分。褚公的字,是柔里藏刚。这字,是刚里藏针。”
“你看出什么了?”
“写这字的人,心里压着事。”
狄仁杰说,“而且压了不是一年两年。压得越久,收锋越紧。杜哥,你见过谁的笔迹,是这样吗?”
杜荷摇头。
“那就是一个,我们都没见过的人。”
狄仁杰说,“一个我们没见过的人,对我们了如指掌。杜哥,这局棋,我们是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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