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风起(2/2)
杜荷拍了拍他的肩膀:“后手有后手的下法。狄小子,下棋的人,最怕的不是先手后手。是怕对面的人,不慌。”
当天夜里,杜荷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他铺开一张大纸,学狄仁杰的法子,画关系图。
人画点,线画往来。
他先写了一个点:宫里的新政。
减徭役,简刑狱,开寒门升迁之路。
条理清楚,数据分明,三栏格式。
第二个点:张祭酒的弹章。
措辞与新政同出一手。
弹的不是三个寒门官。
弹的是他杜荷。
弹给他看。
第三个点:这封无落款信。
蜀笺,冰片墨,褚体刀锋。
宫外凑不齐。
信的落笔,是问候。
信的意思,是宣战。
不是刀兵的宣战。
是棋局的宣战。
三个点,他连了线。
线都往同一个方向去。
宫里。后宫。皇后。
杜荷放下笔,坐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她是谁。
他比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更知道她是谁。
他知道她的出身,知道她的手段,知道她会在哪一年,走到哪一步。
他知道显庆之后是龙朔,龙朔之后是麟德。
他还知道,很多很多年后,这天下,会姓什么。
可他知道的,是史书上的她。
史书上的她,离他太远。
如今的她,就坐在那座宫城里,用他的格式写新政,用他的表管天下,然后,在雪夜里,给他递一封没有落款的信。
她不是他的敌人。
至少现在不是。
他们走的路,甚至有很多,是重合的。
她要寒门,他也要。
她要制度,他也要。
她要这天下,换一套新规矩。
他也要。
她也不完全是他的盟友。
一个要用他的格式治天下的人,会不会有一天,把他的格式,用回他自己身上?
他不敢赌。
“棋手。”杜荷对着那张关系图,轻轻说,“这大唐的棋盘上,又多了一个棋手。”
他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等。
写完之后,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补了三个字:
不能只等。
第二天,他把段尚叫来,交代了三件事。
第一件,军籍清查。
西征阵亡的兵,该销的籍,一笔一笔销干净。
死人的名字,不能再让人拿去换钱。
这件事,悄悄地办。
办完了,把结果报给兵部,也报给他一份。
第二件,田契的事。
周正已经调进了京。
往后,京畿的田契过户,一月一核。
再有人敢拿萝卜刻的假印吓唬百姓,抓一个,办一个。
第三件,宫里出来的每一道新政,继续抄。
一字不落地抄。
抄完了,存档。
他有一间屋,专门放这些抄本。
段尚一一记下。
记到第三件的时候,他问:“杜哥,你是打算,跟宫里那位,下一盘长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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