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先贬扬州都督（2/2）

她只在书房门口看了一眼，又退了回去。

杜荷就那么坐着，从雪刚停，坐到雪在月光下结了薄薄一层冰。

他想了很多。

想贞观十七年的腊八，想玄武门，想铜符。

想那个在宫门外站了一整天的老人，想驿道上三次掀开的车帘。

想许敬宗那封弹章上，齐整的格式。

“赵国公这辈子最大的错。”

他忽然开口，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树，“不是做错了事。是忘了玄武门那天，先帝为什么要在第二天，铸造二十面铜符。”

“铜符不是为了纪念。”他，“是为了警醒。”

“权力来自刀刃，也归于刀刃。他守着先帝的江山二十年，守到最后，自己成了最危险的人。

他防备了一辈子的，是别人谋他的反。他没想到，最后用在他身上的，就是那一套，他自己最熟的东西。”

“诬告。”杜荷低声，“先帝当年，也见过诬告。所以才有铜符。格式能管住数，管不住人心。数对得上，人心对不上，就全错了。”

一阵风过，枝头的雪簌簌地往下。

“二十年了。”

他，“我的对手，没了。”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城阳走到他身边，没话，把一个罐子放在他手边，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那罐子，是今年秋天收的最后一批槐花蜜。

罐身上贴着一条窄窄的红纸，写着年份。

“喝点热的。”城阳，“我给你调了蜜水。”

杜荷低头看那罐蜜。罐里的蜜，快见底了。

铜符还锁在书房的铁皮盒里。

盒子他没开。

他知道那些铜符在，就够了。

“城阳。”他。

“嗯。”

“你，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

城阳想了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在这儿坐着，我在你旁边坐着，这日子，就还行。”

杜荷没话。他端起那碗蜜水，喝了一口。

甜里带着一点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年春天，槐花开的时候，他站在树下看过。满树的白花，像下了一场倒着飘的雪。

蜜快见底了。可槐树还在。到了明年春天，花，还会开。

“城阳。”杜荷，“我想去一趟凌烟阁。”

“去看谁？”

“看一个故人。”杜荷，“也看一些，再也见不到的人。”

城阳看着他，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去吧。”她，“你上一次去，还是爹的画像刚挂上去那年。二十多年了。该去把欠的话，还一还了。”

杜荷没话。

他抬头，看着满树的雪，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而凌烟阁上，那二十四张画像，已经等了他太久。

杜荷是腊月初三去的凌烟阁。

天没亮他就起了。

换了身素净的衣裳，没带随从，只怀里揣了一块表。

表上是他自己写的一行字：把事情做对。

正要出门，程咬金堵在了门口。

“老子就知道你要去。”

程咬金，“凌烟阁那地方，冷得跟冰窖似的，你一个人去，出了事都没人抬你。走，老子陪你去。老子也是二十四幅之一！”

杜荷看了他一眼。

“你是怕我出不去，还是怕我看不全？”

“老子是怕你到了那儿，哭鼻子没人递帕子。”

程咬金一扬手，抖开一件旧披风，“走！”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