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地震棚(1/2)
第六十五章:地震棚
斯元一早上起來,就在忙着修蚊帳。
他要在服務員早上進門送熱水之前把蚊帳修好,不然,人家心裏還不知道怎麽笑話他們。
托火車上軟卧大姐的福,她寫的條子果然是管用的,兩個人入住的賓館就在西湖邊上,建築是老式的洋房,乾淨簡單,房間比平常的賓館大許多。夏天七點西湖公園關門,整個湖面沒有游船、沒有人聲,站在窗前,整片湖水和月色盡收眼底。
因為臨湖多水草,所以賓館裏都裝了蚊帳防蚊。
斯元和淩霜入住的時候,出示了結婚證,工作人員意味深長地提示他們“注意安全”,想來是這樣的“安全”:不要動靜大到把蚊帳給扯下來了。
他倆昨天晚上幾乎折騰到很晚才睡覺,筋疲力盡,一致決定早上休息好了再出去游玩。
昨天晚上淩霜在斯元的身下像某種柔弱的動物,他大展身手,胳膊撐到了蚊帳的邊緣,又一用力,撐着蚊帳一角的竹竿落下來了,兩個人商量第二天早上再修,一是累,二是因為床夠大,落下一個角,正好兩個人擠在另一邊睡了。
只有在陌生的賓館裏,斯元和淩霜才發現能放松到什麽程度。
在家裏有柴米油鹽和街坊鄰裏,環繞着熟悉的生活圈,興致某種程度是沒有完全放開的。可是在這裏,像在一個空白的空間裏,兩個人在床上比平時大膽了許多。
淩霜穿着睡衣坐在椅子上看斯元修蚊帳,天氣熱,睡衣是她自己做的,月白色的,上衣是無袖大圓領的小衫,下身只到大腿的一半,都用木耳邊鎖了。此刻她抱着腿,看着斯元癡癡的笑。
斯元把竹竿往天花板的鐵挂勾裏送,可惜兩次都沒挂上,“你還笑,待會人家就要送熱水來了,你想想辦法。”
淩霜依舊不為所動,“那麽大的床,都裝不下你,顯得你啊。”
“還不是你啊。”斯元又說。
“哎呀,你怎麽手抖。”淩霜終于從凳子上起來,走到斯元跟前。她比斯元矮二十厘米,順便把凳子帶着了,站在凳子上,應該就能夠到天花板附近的鐵挂鈎裏,沒想到斯元一把蹲下,示意她騎在脖子上,以他一米八五的身高,怎麽着也比站在凳子上強。這樣淩霜伸胳膊使點勁,應該就挂上了。
本來淩霜還有點猶豫,這樣像小孩一樣“騎大馬”顯得太“輕浮”,不過怕服務員進來,她得趕緊弄,就還是照做了。
淩霜挂上鐵挂鈎之後,斯元大概是要證明自己身體強壯并不是什麽手抖之流的人,不等淩霜從脖子上下來,馱着她在房間裏轉了兩小圈。
她等不及要下去,待會服務員要進來了,得稍微把床單抻一下,要不皺巴巴的,肯定被服務員看笑話了。
淩霜和斯元從杭州旅游回去不久,就發生了唐山大地震。
樓下搭了簡易的防震棚,所有人都在防震棚裏住着,沒人拿生命開玩笑,尤其是每天從廣播裏聽到地震死亡的人數,人心中更加戚戚焉。
兩個人剛從杭州摸索到了“新世界”,還沉溺在隐秘的歡樂中,回來就要住地震棚,這地方沒有隐私,一到傍晚下班回來,半大的小男孩仿佛是有無窮的力氣,沿着棚橫沖直撞,還要和同伴發出“咻咻咻”的聲音。大人坐在外面聊天要聊到九點十點,天氣熱,睡不着。斯元和淩霜別說抽空學習了,基本的休息都保證不了。
他們倆原計劃每天下班要學習兩個小時的。
不同單位給員工發的抗震物資不一樣,好一點的是牛毛氈和帆布,一般的也有塑料布一類的。斯元書店待遇不錯,發的是厚實的牛毛氈,他拿給父母了,留下了塑料布,雖然相距不遠,但是各自在樓下搭的地震棚,并沒有住一起,不過塑料布是半透明的,基本沒有隐私可言,過幾天,陸君平不知道從哪裏搞來了牛毛氈,又給斯元拿了一張。自從地震,張小秋心驚膽戰,把主要日常用品都搬了下來,她是做好了要在地震棚裏打硬仗的準備的。
斯元和淩霜在樓下住了幾天,膽子大又回去住了。
不知道誰教唆的,那些頑皮的小孩子,就喜歡挑他們這種年輕夫妻的棚子搞惡作劇,兩個人躺在裏面已經要休息了,他們偷偷用長長的竹竿使勁捅一下燈泡,然後開始喊“又地震了又地震了”,斯元一看到燈泡晃動着趕緊拉着穿着睡衣的淩霜出來,卻發現那些小孩朝着他們哈哈大笑。
十來歲的小男孩,似乎什麽都懂,他們甚至不是這個筒子樓的,一夥小男孩“流竄”于不同的地震棚,就是為了捉弄人。
淩霜煩不勝煩,她睡眠淺,經常一晚上才睡兩三個小時。
不過斯元和淩霜回去住,張小秋不依,她每天聽廣播傷亡人數心驚肉跳,不能同意兩個人就這樣冒着生命危險回去住,一到八九點,她就要上樓把他們叫下來,理由還充分得很,“你們不能為了那點事,命都不要了!”
婚前張小秋從來沒有提過這個,沒有交代過她任何一些隐秘的事情。大概是不好意思說,現在竟然直接說,一是她覺得形勢确實急迫,二是自從兩個人從杭州回來看着狀态越來越好,猜測也能猜出來。
這句話一說,淩霜和斯元也不好意思再上樓睡覺了。
其實他們倆倒不是主要因為張小秋所說的那個原因,斯元有一種豁達的心理,他覺得大地震已經過去了,而且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在樓下住了二十來天臨建,每天都休息不好,天氣熱鄰裏之間動靜大,淩霜更是了,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習慣了獨門獨戶,又要回到像以前一樣一大家子沒什麽隐私的空間裏生活,确實有點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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