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再遇崔袂 “我是東家(2/2)
也太顯眼了。
暗衛明顯認出他是誰,崔袂也不怕再被射一箭,仰了仰下巴。
如悄認真地開鎖,紙紮店內一片漆黑。
雨聲掩埋了呼吸聲。
崔袂已經做好了在這裏遇見晏青的準備,他快馬來到江南路上,淮城的路被禮王封住,他周旋時聽到了那位孟老板與“娘子”的故事。
可是,宿泱為什麽會在這裏?
刺客悄無聲息潛入宮中,內線太監下毒未遂後皇城警戒,即便如此,他依然詭谲地現身在寝宮內,無人知曉他是怎麽來,又怎麽走。
但刺殺最終失敗。
作為一個刺客,竟然沒有一刀斃命。
到底是故意設計有意為之,還是真的就這樣廢物,這個問題,是崔袂曾經設想過,在江南抓到這名刺客後最先要問的。
可現在,這個膚色蒼白的少年在他的面前紅着臉喊如悄姐姐。
“姐姐?”崔袂重複這句詞時牙都要咬碎了,他死死盯着少年的臉,希望從他的臉上看出任何的錯處。
男人要嫉妒瘋了。
他強忍着沒有把身後的玄劍橫在手裏。
事實上,如果眼前的少将軍真的這樣做了,宿泱也只會像護家犬一樣擋在姐姐面前。
他甚至想要讓他刺破他的肩膀。
受傷的弟弟……需要被照顧,姐姐更不會丢下他了。
小簇又喊了一聲姐姐。
如悄眸色中閃過些無措,她明白小簇現在只是一個心智不健全的孩子。
大夫說他現在做出什麽都有可能,她或許要拜托晏青教他一些生理知識了。
但現在。
“先去睡覺。”
如悄趕走了雨幕外的少年。
此刻,更夫的聲音從遠方傳來,紙紮店位于四方街的右巷的尾端,入夜後頗為安靜,仿佛天地間只剩下了雨。
還有院子裏的兩人。
如悄拎着懷裏的乾淨巾布,雙手遞給崔袂。
男人擦乾自己臉上的水,黑眸警惕地盯着宿泱回房的背影。
“他看起來……”
“嗯,他有些癡傻,原也不會說話。”如悄注意到了崔袂的敵意,卻也沒有多言,她只是在想今夜要如何安頓他。
店裏唯一還空着的就只有晏青的房間了。
對了。
“你記得晏青嗎?”如悄将手放到雨裏,微擡眸,問道。
崔袂欺騙過如悄很多事情,盡管這些事情是有保護她的前提在的,可現在,他還要再繼續騙她嗎。
他眸色漆黑。
“記得。”
“這段時間承蒙他照顧,他若是看到你來,興許會高興。”
話音剛落,崔袂的眼睛便死死盯住如悄,企圖從她的臉上看出一些帶着惡意的攻擊他的情緒,可是和他猜到的一樣,女孩只是很平淡地将這句話通知他。
他好像成了外人。
所以晏青也依舊在欺騙着如悄?
所以他作為崔袂,也必須接着遵守這個規則。
“你有想我嗎?”
崔袂的呼吸聲比雨聲還要重些,他目光注視着身前半步的女孩,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纖瘦的手臂依舊舉在雨裏。
她回眸看向他,杏眸裏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帶我回長安好不好?”
“好。”
崔袂不假思索地答道。
朝中政局如何,那位送她來到江南的大人如何,如今盤伺在如悄身邊的殿下又如何,他只想答應她的一切要求。
只要她還肯對他開口。
男人沒有松開方才在雨中便緊緊握住的手,雨水早就順着他們的手背陷進了指縫裏。
他将如悄的氣息全部吻了一遍。
她頓了頓,喊他早些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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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在晏青床前的椅上坐了整夜,看見如悄很晚才熄燈,天剛亮時,如悄的朋友離開,他跟在身後目送次人出城。
回過頭時,便見晏青負手站在長街上。
“大人。”崔袂行禮。
晏青嗓音溫和道:“無诏離京是死罪。”
崔袂單膝跪在地上,卻毫不顧及地擡着頭,他對晏青無疑是忠誠的。只是他從來都猜不透晏青在想什麽。
是他命令崔袂截殺裴慎之送往江南的馬車上的“仆人”。
也是他在他左肩中箭後強迫崔袂回京。
這些的确是他做的。
“我請旨為聖上傳遞消息,帶着聖上口信前來見禮王。”崔袂知曉會在此時見到晏青,他早就将護好的親筆信呈出。
晏青并未動。
“崔袂,你犯錯了。”
“聖上放你離京,是為查清你為誰效力。”
崔家為聖上左膀右臂,當年崔家夫人平亂時為救聖上而亡,這等恩情,盡數報予崔袂身上。若要說恩情,崔小侯爺随軍長大,少将軍這個稱號是建安三十七年封賞。
那年後,崔少将軍不允離京,是為權衡戍邊多年的崔家軍這等勢力。
“崔世叔已年邁,若你是禮王一黨,陛下會如何處置崔家,若你是長公主一黨,陛下又會如何對待長公主。”
“你犯錯了。”
晏青不介意告訴崔袂這些。
崔袂是真少年,他是假夫子,他下的命令是不允許崔袂離京,而崔袂拿了聖上的旨意,便如何也攔不住。
“我不想罰你。”男人嗓音疏淡。
你也不想嗎?
崔袂黑眸有些沉,他總是能在眼前這些長者身上看到如悄的影子,如悄看到他來扶渠,再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同他說話,他知道她不是沒有說的,只是不想。
他在晏青的默許下将親筆信攤開。
“……”
什麽也沒有。
是了,在他請旨離京時,聖上還煮着茶,笑着問他要去哪裏。
他說他想要去江南。
“江南有什麽好的?孩子,你若是執意想去,就幫我給老四帶封信,可好。”
那時的他叩謝後告訴聖上,明日就快馬加鞭去往江南,聖上要他陪着他再下一盤棋,他心中赤誠,卻在那夜步步小心,讓聖上贏了這盤棋。
他知道嗎?
崔袂知道什麽都瞞不過聖上,可他僅僅以為他的看破不說破是看出他想要讨他開心,他開心了嗎?他現在想起來,恐怕沒有。
雨早停了。
崔袂本想去買兩個饅頭回店裏,卻看見晏青旁邊的雁十七晃了晃手上的食盒。
眼見他終于想明白。
晏青嗓音淡淡:“走吧,跟我回店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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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如悄把床讓給了尤青溪休息。
天還未亮時。
“不妨事,我若是兩天未回,我家那個會着急的,他多半猜到了我們的事情,我昨天離開前還在問我。”
尤青溪将冷茶一飲而盡。
“那麽,我們的聯系還照舊嗎?”
如悄心系她昨夜提到的小姐派來的人,點點頭,可她又意識到自己如今的處境,只抓住尤青溪的袖子,認真道:“姑姑先回去吧,我找機會來宿江尋你。”
……宿江。
“且慢。”如悄忽然想起來什麽。
“那些匪徒可有在宿江出現過?”
“不曾。”
尤青溪倒沒注意這件事,她思索着,輕聲:“禮王如今來宿江紮營,要光論江南,最安全的便是宿江了,反而是扶渠靠近淮縣,悄悄,你要小心。”
她摸了摸如悄微紅的臉蛋,笑了聲。
宿江安全嗎?
如悄心中盤旋着晏青曾說過的“亂”字,有些遲疑,良久,她将寫完的信遞給了尤青溪,若是京城那邊恢複了交流,還請把這些都給小姐。
“我會小心行事,不再給你們惹麻煩。”如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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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如悄最後一次見到尤青溪。
五月初五,端午節。
百姓龍舟祈福,禮王派兵鎮壓淮縣殘兵時,宿江遭到背襲,一時間,百姓流離失所,孟伯府多年清貧無以抵抗,有人看到這對夫婦從城門離開。
而孟聲平的園子收留了百餘名被殺害的百姓,直至天明,禮王歸,宿江肅清。
這片江南邊陲的小地方遣散了大部分人,江河中的商船貨船擠滿了河道,綿延着往其他地方散去。
包括孟聲平。
他本就不住在宿江,聽說,他回到了蘇州城的孟宅。
如悄知道這件事時已經是第二天,正和崔折眉一起煮粽子,火候不太好掌握,她拿着扇子搖,男人就彎腰減着柴火。
“我們什麽時候回長安?”
她問道。
“噓。”
“別讓他們聽見了。”
崔袂眼看火又變得旺了些,擰着眉又倒回去塞了點柴火,但還是不對。
總之粽子是已經熟了。
他對于做飯這件事的确稱不上擅長,南下時的烤兔腿烤紅薯已經是他最拿手的,但他偏偏不樂意吃晏青做的飯,在這一點上,他和宿泱,也就是失憶癡傻的小簇頗為相似。
“他為什麽叫小簇?”
如悄現在走到哪,崔袂總會跟到哪,他生得高大,在紙紮店的後院裏都顯得周遭變得局促,也可能是因為本身就有很多人了。
反正李小團到紙紮店時又被吓一跳。
三個男人把她的東家娘子圍在中間,這畫面,實在是擁擠。
如悄讓小團給崔袂介紹紙紮店裏的事務,當然,也包括了回答上面的問題,至于為什麽不叫阿簇,她希望崔折眉不要問起。
至于崔折眉。
崔袂察覺到如悄不太想喊他的名字,他當然失落,拉着她的袖子又湊了上去,只是他不可能再不管不顧地啃咬上去。盡管他很想很想很想。
“折眉是我母親取的字。”男人包粽子的時候認真盯着如悄,她的手好巧,粽葉明明比她的手掌都要大,卻還能穩穩系上繩子,包好糯米。
“嗯。”
大部分時間,如悄對崔折眉的回複都是一聲輕輕的幾乎聽不到的這個字。
崔袂會聽得很清楚。
因為他的注意力總是聚焦着她身上。
無可避免的,他發現如悄藏着心事。可她不準備告訴他,甚至,也不會首肯他去猜。
“夥計,你是東家娘子的誰呀?”
店裏的阿嬷随口問,話音還未落,崔袂驟然擡起眸,眼底裏閃過許久未曾有過的澄澈。
他笑着彎了彎眸。
“我是東家的未婚夫。”
一旁的如悄差點被粽子噎着。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