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1/2)
第五十七章
耳畔,窸窣蟲鳴伴着微風拾葉的輕響,自身周漸悄拂至。殘晖全然落盡,此中萬物之上,均叫濃稠的黑色落覆。
只是此夜,必非尋常。雖有月輪盈天,卻沒于重雲之後,銀輝不透,朦胧陰翳在天際緩自延綿,縱時有晚風掠過,亦只是将那烏泱層雲自東面吹往西面,打不動其下時局。
如此,那群黑衣人便随之隐入夜色,唯餘其指尖所挾點寸镖針,在昏晦不明之中暗自生光。
見高逐曉持劍上前,那帶頭的黑衣人側首冷笑,卻直待手中那人面色漲至極盡時,才驀地丢開,任其如若破草般歪斜倒去。
他随意地上下拍了拍手,那雙蛇一般冷戾的眼睛直勾勾盯住她,揚言道:
“這就看不慣,要殺了我們麽?”
說着,他又伸出一只腳來,往文遠揚身上重重跺了下,嘿嘿笑道:
“我瞧着你這般猶豫不決,想來這老頭兒對你也沒那麽重要……不過也是,他數十年武功算是盡數廢了,如今不過一個無用之人,如果是我,這種人也不必留着,你說對麽?”
高逐曉聽着,手中長劍不禁一顫。
自她撞破當年滅門真相,逃出即臯門時,尋找文遠揚,确實是為複仇光耀門派。可人終究不同于兵器冷刃,她不能夠眼睜睜看着爹爹當年故交如此屈辱地死去,也始終覺得,善攻他人心計者,終有一日必将還諸己身。
文遠揚大口地疾咳,彎着腰,兩手在地上撐托着,卻總不忘抽隙擡起頭來,對她搖首。
她垂眸以對,目光澹澹,未置一語。
“怎麽,有這麽難決定麽?那不如,我來幫幫你。”
黑衣人見她不語,镖針已然重落于文遠揚的後頸,而視線卻依舊緊緊落在她身上。
“放開他,我跟你們走。”
此時,高逐曉複又擡眸,一縷涼風自身側穿過,她長垂肩側的長發微微曳動,不經意間擦過柔遠的眉尾,觸及纖睫,睫下雙眸曜黑發亮。
往前走了幾步,卻又忽聞身前擲地的悲怆,可仍舊沒有停下腳步,薄薄的夜光将她孤單的身影拉往遠處,淹沒在門畔雜草掩映之中。
“哎,等等。”
那黑衣人驀地叫住她,“把劍丢掉。”
高逐曉聞言,毫無猶豫利落地棄了劍,那清脆的聲音回蕩在這方狹窄的院落,撞壁作響。
似是不曾料到她如此乾脆,那人亦愣了愣,随即,忙朝東面使了個眼色,登時的便有兩個人走上那個凹口來,手中各捧了一條鐐铐。
那鐐铐一大一小,分別用以困縛雙手與雙足。其上所串鐵鏈長趿于地,環扣相撞,聲音銳利刺耳。這些人為了抓她,不可不謂費盡心思。
“請吧。”
那黑衣人似是頗為滿意,想其任務總算完成,語氣高揚悠然。
高逐曉雙臂垂于身側,一步一步往前走去,待到僅餘五步之遙,她的右手随着步子往身前輕擺,總體無甚異樣。
那手托鐐铐的人見着她将及至身前,已然迫不及待往前迎去,一人伸出手臂來上铐,一人蹲下身來上腳鏈。
而就是此刻,高逐曉忽猛甩衣袖,其內镖針劃出,緊緊并于兩指之間,一時風馳電掣,雖無橫掃六合之勢,此刻不動殺一人,已然足夠。
她遽然擡袖,一人已經見血封喉,與此同時的,左腳聚力一踢,另一人亦往後滾滾摔去。這動作來得迅猛,陣型中人心上不防,便随之連帶着仰倒在地。
就是此刻,她落落旋身,右臂往回策展,方才擲落在地的迎天劍便顫晃着,倏然飛至她手中。轉身之時,高逐曉微微下撤,左手長驅,一把抓住文遠揚的一只胳膊,拼盡全力将他自那凹口之中拽出。文遠揚雖武功盡失,但畢竟習武數十年,臨場應變能力還是有的,見此情狀,亦努力地配合着她。
如是,只一瞬之機,時局已然更改。
但那群黑衣人也并非吃素,旋即變了陣仗,凹字拆開,飛快地往兩側排去,似是想要将他們二人圍困其中。
對方人多,此刻他二人勢單力薄,硬碰硬無異于以卵擊石,螳臂當車,因而高逐曉現下只強拉着文遠揚往中院撤去。
可就在他們離通門唯餘百步之遙,身後忽傳來一聲暴喝:
“想走,沒那麽容易!”
而随着這喝聲而來的,還有空氣刺破的簌簌厲聲。
高逐曉心上驟然繃緊,耳朵翕動,轉身過來破天長揮,銀光疊起,如若高瀑流水,又如銀瓶乍破,叮咚澈澈,不絕如縷。
“阿迎,別管我了,你快走!”
文遠揚立于她身側,一面揮動廣袖,将那些镖針統統卷入袖袍,再貫落于地,一面對她吼道。
“怎麽可能不管,要走一起走,我絕不會丢下你!”迎面镖針漫天,如墜星雨,高逐曉強強掃落,回應道。
“哼,今夜誰都別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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